失意之人總愛做夢。
自從意識到自己參加的副本時間線在倒退之後，顧微做夢的次數就直線上升。
以前基本都是在夢裡大殺四方發泄情緒。
而這一次，或許是因為自己在上個副本剛剛找回自己現實的記憶，他的夢境裡出現了很多熟悉的人和事。
烏鴉被他抱在懷裡，溫熱的體溫穿透了顧微的皮膚，也穿透了他的夢境。
那個二十歲、一雙藍色眼睛的青年人站在他的面前，手裡拿著那個白貓玩偶。
「我來追求您。」他說。
顧微伸出手摳了摳自己衣領的扣子，片刻後伸出手，接過那個白貓玩偶：「……很可愛。」
他沒有正面回應，但也沒有拒絕。
他抱著將計就計的心思，同意了那個叫霍淮的年輕人突如其來的追求。
他還從來沒有衝動過，這是第一次。
霍淮趁機邀請他共進晚餐，他也沒有拒絕。
當時的霍淮，還在讀書，家境算不上貧窮，但也不算富裕。
所以對於海城的高消費的場所並不熟悉。
顧微坐在車裡，打量著他。
這人竟然沒有第一時間開口打探自己的事，倒是比之前那幾個不懷好意的人要聰明一點。
他自以為自己已經知道了霍淮的底細，左右不過是他的好舅舅派來的人，所以也懶得去查。
這種事，不配他動用人力和資源。
「你選就可以，我不挑。」司機在前面開車，顧微與霍淮坐在後面，安靜中忽然開口。
他也的確是這麼想的，畢竟他沒什麼嬌貴的胃，平時偶爾也會鍛鍊，所以對於這點倒是不挑。
車窗映著他模糊的側臉，下頜線流暢冰冷，視線看向窗外，語氣淡淡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但這已經是顧微的唯一一次破例。
「顧總有什麼忌口的嗎？」
從車窗上能看見霍淮的影子，他在朝顧微這邊看，看得很仔細，很認真。
顧微摳了摳衣領的扣子，感受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之後，動作一頓，將手收了回去。
「沒有。」顧微淡淡道。
這是違心話，其實顧微不吃辣，不喜重口，不喜動物的內臟，不喜蒜和姜。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口味，他當然也不例外，但這種習慣問題，他不想這麼輕易的就透漏給才見了一面的陌生人。
車窗上看得清楚，那個叫霍淮的年輕人依舊在靜靜的看著他，眼神既不冷淡，也不過分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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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好像感受到了顧微舉止中那一絲隱秘的防備和抗拒，無聲笑了一下，看向窗外，
「我記得海城大學外的那條街上有家很不錯的火鍋店，不妨去嘗嘗？」
顧微沒有意見。
汽車發動，司機一聲不吭展現良好的職業素養，將他們穩穩的送到了海城大學的門口。
火鍋店的招牌很明顯，周圍還有不少的來往的學生。
顧微下車的時候看了一眼，微微一愣。
剛剛霍淮說話的時候他沒有仔細聽，下了車才發現這裡海城大學，他大學的時候就讀的學校。
這家火鍋店，也是他在大學期間很喜歡的一家。
明明才畢業不到一年，顧微卻覺得恍如隔世。
他西裝革履的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心裡划過一絲無所適從。
那個時候，他的朋友還打趣他「霸總都不吃火鍋」。
可他偏偏就鍾愛這家店的口味。
周圍有不少小情侶的走過，牽著手，身體緊挨著，親密無間的樣子。
但霍淮只是看著，並沒有下一步的舉動。
也並沒有很關心顧微的一舉一動。
顧微聽著火鍋里的「咕嘟咕嘟」聲，低頭能看見自己喜歡的食物，抬頭能看見另一個與他共同進餐的人，心裡很平靜。
既不冷漠，也不過分熱情，而是給足了顧微空間。
顧微在氤氳的熱氣中看著霍淮的眉眼，心想，
很高明的手段。
離開的時候霍淮問他要了聯繫方式，看著顧微的車消失在視野中。
顧微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幾秒後反應過來，移開了視線。
他的手邊就是那個白貓玩偶。
顧微把它拿在手裡摩挲著，時不時撥一下它的耳朵。
海城的天氣已經有些涼了，胃裡的充實感讓顧微的指尖都透著溫熱。
他放鬆的靠在後面，忽然覺得車裡過分安靜了。
他平時上了車總會一聲不吭，低頭瀏覽著手機里的信息。
但此刻的顧微卻忽然覺得有些無聊，他現在不想管顧周成，也不想了解工作上的事。
他默默的看著窗外，忽然想跟人說話。
「張叔，我記得你兒子也在這裡上學吧？」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有些驚訝的觀察了一下顧微的神情，扭頭注意著路況，
「是，我兒子今年剛上大一，就在海城大學，學的是法律。」
說完車內重新恢復寂靜。
司機沒有多問，顧微問什麼他就說什麼。
顧微點點頭，剛想再問什麼，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好友通過的消息，只有一條平平無奇的系統提示消息。
顧微等了一會兒，霍淮沒有給他發任何消息。
沒有問候，也沒有關心。
顧微一挑眉，這人的頭像是一隻簡筆畫的卡通烏鴉頭，淚眼汪汪的，很無辜的樣子。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剛剛那人的面相。
很立體的五官，不笑的時候透著一股的冷漠和疏離，看起來很不好接近。
顧微很難將面前淚眼汪汪的烏鴉頭和剛剛的霍淮聯繫在一起。
他的手指懸在流淚烏鴉頭像的上方，忽然頓住，心中升起一股讚賞之情。
他的小眾審美終於找到知己，不管霍淮是不是故意把頭像給他看的，顧微還是對他的好感多了一點點。
以至於第二天霍淮再來的時候，顧微罕見的朝他笑了一下。
其實挺莫名其妙的，顧微後來自我反思的時候，一想到自己當時的反應，就尷尬的扣自己衣領的扣子。
霍淮推門進來的時候一愣，視線緊緊盯著他，忽然像是遮掩什麼一樣垂眸翹起嘴角。
這人身形挺拔，拿著合同走過來的時候陰影投下，頗有壓迫感。
但當他微微俯身，將合同遞給顧微的時候，這種感覺就忽然消失了。
霍淮身上的味道在顧微的鼻尖縈繞，淡淡的，轉瞬即逝。
那味道顧微並不反感。
所以也沒有出聲阻止他的動作。
「顧總，這是有關下年與XX品牌的合作合同。」
霍淮壓著文件的一邊，朝顧微的方向一推。
顧微看了看，心情更好了。
這種合同其實根本不用給他看，按理說這是霍淮的經紀人的工作。
但這種將自己的一起攤開給顧微看，仿佛一舉一動都在告訴顧微「我對你沒有任何隱瞞，你可以隨時掌控我的去向」，還是滿足了顧微的掌控欲。
「這種事不用問我。」
顧微只是掃了一眼，就將合同重新遞給了霍淮，「我不插手你的事，一切按流程即可。」
他說完後，明顯的聽到身邊傳來一聲輕笑，隨即是一聲：「好。」
沒有多餘的解釋，霍淮帶著合同離開了。
由於今天的工作效率比較高，所以顧微離開的時候天色還早。
然而他還沒等走出大樓，就聽見一陣爭吵聲。
顧微扭頭看了一眼，本不想管，但下一秒響起的聲音讓他腳步一頓。
「你在神氣什麼？！霍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顧總的那些事！我今天親眼看見你從他的辦公室里出來！」
「哦，」熟悉的聲音傳來，只是這次沒有了顧微熟悉的溫和，剩下的只有冰冷和淡漠，「我也沒想隱瞞。」
「你簡直——！」
「簡直什麼？簡直不要臉？」霍淮語氣淡淡，「謝謝誇獎，還有，你的聲音可以再大一點，反正訓練室的人都沒走。」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霍淮似乎靠近了一點，聲音壓了下去，充滿諷刺的意味，
「你暗示的還不夠，你應該再加上我從顧總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衣衫不整、鬼鬼祟祟才行，這樣才更勁爆。」
「霍淮，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你——」
「對啊……」霍淮低聲說：「顧總就是喜歡我的臉，喜歡我的靠近，怎麼樣？他為什麼就看上了我看不上你？」
他頓了頓，片刻後充滿諷刺的聲音從拐角處傳出：「哦，我懂了，你想攀上顧總結果失敗了，你在……嫉妒我？」
「我沒有！我從來不會嫉妒你這種賣……賣……」
霍淮嗤笑一聲，聲音中滿是不屑，「你自己記錯時間錯過了這個角色，現在反而將原因推到我身上？」
他輕輕羞辱道：「廢物，怪不得顧總看不上你……」
「你——！」
一陣腳步聲傳來，霍淮從轉角處走出來。
顧微一挑眉，抱著雙臂聽得津津有味，所以一時沒來得及避開。
不過就算他有反應的時間，也不會倉皇離開，他不覺得有什麼躲避的必要。
所以霍淮一走出來就直直撞進了顧微的視線里。
霍淮剎住腳步，笑容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