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漸漸在顧微面前匯聚成人形。
那是霍淮。
顧微無比確信。
他身上的氣息很熟悉。
而且，不會再有人擁有第二雙這樣的眼睛。
「霍淮？」
霍淮轉過身，背對著他，所有的鏡片在他周身靜止。
像是受到了某種阻礙，再也無法往前半寸。
鏡片在空中輕輕顫動，下一秒化為齏粉，徹底消散，再無法凝聚。
明明只是一個由霧氣凝聚而成的虛影，卻給在場所有人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他無法發出聲音，似乎只是意識的殘片，每一個動作都極為緩慢。
身上的黑霧不斷翻騰，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他是霍淮，但又並非是顧微熟悉的那個霍淮。
顧微心中隱約猜到了一些。
或許這個霍淮保留有全部記憶，是真正的霍淮。
但他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為什麼會沒有實體？
「霍淮……你還真是難殺……」
空中傳來【造夢人】有些虛弱的聲音，尾音變得模糊不清。
他似乎產生了退意。
或許意識到在顧微這裡沒有勝算，在霍淮這裡也討不到好處。
總之，那種【造夢人】帶來的壓迫感正在慢慢消失，周圍的鏡片也在漸漸消散。
顧微皺了皺眉。
他自然不想讓【造夢人】就這麼離開。
但他現在對【造夢人】的了解太少了，他不知道要怎麼才能抓住對方。
顧微抽刀往身前一揮，刀刃沒有阻到任何阻礙，從鏡片上穿了過去。
他沒有砍到實物。
這傢伙真是難纏……
顧微緊攥刀柄，暴怒無處發泄。
他甚至連【造夢人】的具體方位都分辨不清。
像是無頭蒼蠅一般環顧四周，身上的殺意翻湧，讓白宇和時律忍不住離遠了些。
正當顧微以為今天的衝突就這麼算了的時候，霍淮卻忽然轉過身。
沒有實體的黑霧握上他的手腕，一股陰冷瞬間順著手腕向上攀爬。
顧微渾身一顫。
他不明所以，試圖從霍淮的眼睛裡尋找他的意圖。
然而看見的卻是一片眷戀和悲涼。
顧微有些茫然。
他任由霍淮握著自己的手腕，緩緩抬起，手中的長刀鋒利流暢。
黑霧迅速從霍淮的手上蔓延，直到覆蓋整個刀身。
遠遠望去，刀身上不斷翻騰的黑霧像是跳動的火焰。
霍淮握著他的手腕，抬起刀，猛得向身側一揮！
空中驟然傳來【造夢人】的一聲悶哼！
顧微瞳孔一縮！
剛剛那一刀砍中了造夢人！
霍淮……在幫他？
造夢人低低罵了一聲：「霍淮，早晚有一天我要弄死你……」
顧微臉色一變，開口就罵：「陰溝里的老鼠，你想弄死誰？！」
這次不需要霍淮的引導，顧微抬手就是一刀！
然而這一刀沒有砍中，【造夢人】離開了。
不知道去哪個陰暗的角落養傷去了。
本來臨走前給他造成了傷害，顧微應該感到開心的。
但他現在卻怒火中燒，恨不能把【造夢人】揪出來大卸八塊。
霍淮似乎意識到他憤怒的原因，面對面伸出另一隻手，也握住他的手腕。
顧微瞬間恢復理智看過去，語氣急促：「為什麼【造夢人】要殺你？」
霍淮搖搖頭。
他身上的黑霧開始變得稀薄。
看來他不能一直維持這副樣子。
「你是站在我這邊的，對嗎？」
霍淮點點頭。
這一個動作就打消了顧微所有的疑慮。
那就夠了，至少他能明確的知道，霍淮是和他站在一起的。
自己不需要對他有所懷疑。
在黑霧消散前的最後一秒，霍淮握著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快速寫下幾個字。
然後像是那隻熟悉的烏鴉一樣，快速撲過來。
黑霧纏上他的腰和脖頸，陰冷的溫度清晰的觸碰他的嘴唇。
人形黑霧在消散的最後一刻，將他從頭包裹到腳，插進每一個指縫。
微涼的感覺從每一寸裸露的肌膚上傳來。
這種無形的親昵令顧微手指一動，長刀「咣當」一聲掉落在地上。
黑霧撲了滿懷。
但也只有一瞬。
在顧微怔愣一瞬，下意識抬起手臂，緩緩收攏的時候，黑霧瞬間一散。
快得像是錯覺。
轉瞬即逝。
顧微維持著懷抱張開的姿勢在原地愣了兩秒。
那雙金紅色的重瞳中罕見的充滿了無措。
呼嘯而來的冷風，帶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顧微終於回過神。
他抬起右手，看著自己的手心。
霍淮在離開前寫下了兩個字。
顧微被風刺得眯起眼，看清了那兩個字。
漆黑的字跡上隱隱有絲絲縷縷的黑霧冒出，那是——信徒。
信徒……？
你是在告訴我你的身份嗎？
我的信徒？
顧微無聲笑了一下。
信徒是身份，也代表著他的永不背叛。
臨走都不忘擺明自己的立場，生怕我誤會嗎？
太重了，顧微心想，我又不是什麼神，哪有神像我這麼被動又憋屈的。
顧微覺得誇張，就連手心裡的兩個字都發燙起來。
黑霧形成的字跡漸漸模糊，重新匯聚成一個黑球。
身下還壓著他珍而重之的小屏幕。
他身體動了動，像是從夢中驚醒一樣瞬間睜眼，翻身坐起來。
慌張的左看右看，直到對上顧微的雙眼，這才放鬆下來。
「嘎嘎……」
霍淮劫後餘生般的叫了兩聲。
他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感覺自己英俊的黑煤球形象，沒有被那個該死的【造夢人】破壞，這才鬆了口氣。
好險沒有被劈成兩半……
他疑惑的與顧微對視，發現對方正非常專注的看著自己。
霍淮猶猶豫豫的舉起手裡的小屏幕，朝側面的開關摁下去。
但這次依舊被顧微毫不留情的制止了。
顧微伸出食指虛按在開關上，於是霍淮的手就摁在了他的食指上。
今天也沒有告白成功，但是沒關係。
霍淮摸了摸顧微的食指，擦掉他手指濺上那滴血。
今天顧微保護了我！
他！愛！我！
趁顧微聽不懂他說話，霍淮發出一陣激動的「嘎嘎嘎」。
顧微表情一松。
好吧，這傢伙根本不記得剛剛發生了什麼，正在胡言亂語。
顧微彎腰撿起長刀，抬頭對上兩雙好奇的眼睛。
白宇和時律正好奇的看著顧微手裡的黑球，不停的上下打量他。
「……」
自己好像暴露了什麼。
最終還是時律先忍不住，指了指他手裡的霍淮，猶猶豫豫的問：「你男朋友……？」
顧微嘴角一抽。
雖說承認一個奶茶珍珠是自己男朋友有點奇怪，但感受到霍淮期待焦急的目光，顧微還是點了點頭。
他淡淡道：「嗯。」
時律一臉震驚：「他是霍淮？」
「嗯。」
「你……真的想好了？」
時律忽然生出一股女大當嫁的感慨。
雖說他絕無可能成為顧微的長輩，但再怎麼說自己可是看過顧微每一場直播的。
甚至當初還非常的看好他。
忽然談了一個來歷不明的男朋友……
時律用打量黃毛一樣的目光上下掃視霍淮。
恨不能扒開他的黑皮仔細看看裡面是黑芯還是白芯。
霍淮一開始還瘋狂點頭，顧微說一句，他點一下頭，後來察覺到時律的想法，登時暴怒。
「嘎嘎嘎嘎！！！」
時律抬起胳膊碰了碰白宇，小聲說：「哎，白宇，我感覺我好像忽然聽懂鳥語了。」
白宇側頭看他：「？」
時律有些不可思議的指著霍淮：
「他說……我可是根正苗紅的五好青年，顧微是我老婆天下皆知！我明媒正娶，誰敢說一個不是？」
白宇面無表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譯的很好，只有語氣對了，聽我的，下次別翻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