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微非常痛心。
因為他心愛的風衣和汽車報廢了。
入目儘是狼藉和破敗。
他懶勁兒上來，直接就坐在了路邊。
電影裡，這個時候一般都會點一支煙，然後給主人公一個面部特寫，再把鏡頭拉遠。
顧微想了想，他看的電影不多，所以並不熟悉。
這種一般叫做……氛圍感。
顧微不記得是不是這個詞了。
他的故鄉已經是一片荒蕪，甚至過去的一切究竟是否真實都未可知。
玩家們參與的一場場副本，在結束後會被系統收錄，以供玩家們觀看。
系統會把這些影像資料稱之為電影。
顧微在現實世界的時候，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成為電影中的角色。
一地碎片的汽車，燃燒的火焰，被炙烤而扭曲的空氣，遠處的屍體。
都無比真實。
發梢懸停著一滴血，從顧微的眼前滑落，滴在手背上。
他的思維有些發散。
菸草，會讓人的心情放鬆下來嗎？
顧微從背包里找了找，搜出一盒煙，抽出一根拿在手上。
他沒有點燃，只是靜靜的看了一會兒。
霍淮忽然暫時放下了他的屏幕，伸出細黑的手，扒了扒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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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含制止的意味。
顧微沒有抵抗，順著他的力道一鬆手，昂貴的煙就這樣從手中滑落，掉到地上。
「我知道……我不抽。」
顧微蹲下來，另一隻手抬起，撥了撥黑煤球的身體，
「霍淮，再切一次大號給我看看唄？」
霍淮臉上芝麻大小的眼睛眨了眨，露出疑惑的神情。
「嘎嘎……？」
大號？
他有些擔心顧微的精神狀態，想要出聲詢問，又苦於無法說話。
他不記得之前昏迷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現在的顧微或許很需要他。
顧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輕聲感嘆道：「你身上也有不少秘密呢……」
【他是不是不太正常？】
【別說了，剛剛動手的時候，那一聲笑給我嚇一跳。】
【主播臉上血呼刺啦的，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個人形象，不知道直播間有多少衝著你的臉來的嗎？】
顧微抬手抹了把臉，鮮血糊了一臉，更看不清原來的樣子。
或許是他安靜下來，收斂了身上的煞氣的緣故，直播間的彈幕也漸漸多了起來。
【好想摸摸龍角啊……會不會是涼涼的，那種粗糙的感覺？】
【主播怎麼不走？】
【這幾個人也是倒霉，明明算計好了，堪稱萬無一失，偏偏碰到了顧微這煞神，慘死了。】
【他們頭兒是少見的靠智力通關的類型，直播間還小有名氣，現在人死了，粉絲正在論壇對顧微破口大罵呢……】
【人都死了還留下一批忠實的狗，也是成功了。】
呼嘯的風捲走血腥味，將顧微的衣角吹動。
他拿出怪物圖鑑，盯著第一頁的那隻烏鴉，又轉頭去看手上的黑煤球。
變得一點兒也不像了。
雖說霍淮現在這副樣子也不醜，但顧微還是更喜歡烏鴉，
察覺到顧微的打量後，霍淮心頭一震，一股危機感湧上心頭，他慌忙的伸出手在紙面上瘋狂點著。
示意顧微烏鴉就是他。
他有些擔心，顧微的精神狀態這麼不穩定，該不會有忘記他的風險吧？
好在顧微沒有多餘的舉動，看著他的目光也很平靜，霍淮這才放下心來。
顧微手指一動，翻開第二頁。
小九依舊是顧微熟悉的樣子，沒有任何變化。
他在將小九收錄進怪物圖鑑之後，好像就沒有再仔細看過她。
她依舊是密林古堡里的樣子，心臟處有空缺，沒有指令的時候，就靜靜的站在原地，抱著自己的電鋸。
顧微心念一動，小九彎腰放下了電鋸，空洞的雙眼直勾勾的看著他。
很久之後才會眨一下眼，呆呆的對周圍沒有一點反應。
顧微的視線上移，看著她的臉。
乾涸的鮮血將幾縷頭髮粘在臉上，亂糟糟的頭髮遮掩了一半面容。
顧微打量著她，想起剛剛見到她的時候，那副恐怖的樣子的。
明明只是間隔了幾個副本，卻像是過了很久。
小九默默轉過身，露出身後黏在一起，一股一股的頭髮。
打架的時候應該很不方便吧？
顧微手裡有了積分，想了想，打開系統商城，翻到飾品分類，從裡面挑了一根紅色的發繩，想給小九紮一下。
畫上的小九是扎著兩個麻花辮的，是不是代表著小九以前就是這個髮型？
顧微抬起手，卻忽然一頓。
麻花辮怎麼扎？
顧微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在現實里，他也從來沒有了解過。
於是在直播間觀眾的注視下，顧微在寒風中打開了論壇，開始搜索麻花辮的教程。
【……他是不是忘了這裡是公會戰副本？】
【我來就是為了看你搞這個的？】
【這麼簡單的東西要看教程？】
【別說，主播學得還挺快，像模像樣的。】
顧微很快把辮子編好，向後靠了靠打量著自己的傑作，有些不滿意。
這辮子比他想像中的亂一點。
嘖。
顧微抿了抿嘴唇，想要解開重新嘗試一遍，余光中周圍的火勢忽然大了起來。
他抬起頭，已經燃盡的汽車骨架忽然重新燃燒起，噼啪作響。
汽車詭異的從火中漸漸恢復，一地的碎片也飛了回來。
整輛汽車重新變成嶄新的樣子，然後漸漸後退，自己倒退著往回走。
地上死去的玩家的身體也漸漸泛起金光，化為金粉，消散在空中。
只留下原地一顆金色的水晶，下一瞬融入地面。
顧微一愣，似有所感的抬起頭，望向他走來的方向。
遠處的城市裡，原本倒塌的建築漸漸恢復成原來的樣子，霓虹燈匯聚成燈海，末世一般的景象竟然消失，城市重新恢復了繁華。
試煉模式結束了。
遠處基督教堂響起鐘聲，渺遠的幾乎聽不見，順著車流，湧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然後盤旋著升上天空。
詭異也消失不見，車流飛快駛向遙遠的地平線。
世界的一切都在正常運轉，一切都恢復了原本的秩序。
似乎並沒有人記得發生了什麼。
黑暗中的顧微也沒有人注意到。
系統在向所有人展示它對於世界的掌控。
它可以讓這裡變成煉獄，也可以讓這裡變得繁華，紅塵萬里。
顧微呼吸一頓。
這就是它的掌控力嗎？
顧微笑了兩聲，勾起唇角。
真有這麼厲害嗎？
他不信，要不然為什麼【智械】會抹除自己的記憶？
祂在忌憚什麼？
為什麼它殺不了這些前十玩家，而是不得已只能將他們變成詭異來限制？
顧微看著小九的辮子，摸了摸她的頭。
「它在虛張聲勢，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