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抓著筆記本，在狂風和黑暗中奔跑。
她的周圍從一開始的遍布詭異，到後來莫名其妙的恢復繁華，僅僅只用了一瞬。
她很幸運，一路上沒有人來攻擊她。
或許是筆記本保佑了她，或許是上天也不想看她就此死去。
總之，她沿著顧微消失的方向奔跑。
身邊車水馬龍，無一人為她駐足。
方念的臉上冰涼，面前有些模糊，只能看見幾個光點。
筆記本里說的是真的。
世界根本不像表面上的那樣美好。
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左右著這個世界。
蒼穹寂靜無聲，無人在意她心中幾乎崩塌的信念。
所有的和平都浮於表面，災難的來臨全憑祂的喜好。
她也只是螻蟻中的一員。
那「入侵者」呢？那些被稱為玩家的人，又來自哪裡？
方念離開的時候聽到了廣播裡的聲音，知道了那些玩家是為了「水晶」來的。
所以對她這種NPC來說，最好離他們遠遠的。
但方念還是心中抱有幻想。
世界之外是什麼樣的？那個叫「顧微」的人知道嗎？
他看起來並不像其他玩家那樣嗜殺，自己能不能從他那裡得到答案？
能不能借他的手，窺見這個世界的真相？
方念苦笑了一下。
她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可笑又瘋狂。
她跑了太久，腿酸痛無比，她忍不住停下來，手撐在膝蓋上喘著氣。
抬頭的時候瞥見遠處好像有個身影。
方念精神一震，眯起眼仔細辨認。
白色的頭髮……
沒錯了，是自己要找的人。
「你好……顧……」
方念剛開口，忽然愣住了。
她緩慢的走近之後，發現那不是一個人。
白髮青年的腿上還坐著一個……小女孩？
對方似乎並沒有發現她，一言不發的坐在顧微的膝蓋上，任由青年編著頭髮。
青年似乎有些苦惱，盯著麻花辮在糾結著。
聽見方念的聲音之後看過來。
方念此刻也很狼狽，短髮亂糟糟的，嘴唇又干又白。
顧微挑了挑眉，有些驚訝：「我以為你見過我的樣子之後，會躲得遠遠的。」
方念知道他指的是化蛇這件事。
「你之前那本筆記本……能給我看看嗎？」方念盯著他，聲音發緊。
顧微的視線平靜的落到她的身上，打開筆記本，示意給她看。
書頁上並沒有多少文字，占據大部分空間的，是一幅畫。
與面前如出一轍的小女孩靜靜地透過紙面，與方念對視。
「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又何必再問？」
方念忽然鬆了一口氣，心裡苦笑。
自己之前真的有一瞬間相信過面前這個青年，但沒想到，只是他的偽裝。
要不是他忽然出手殺那個【造夢人】，自己不知道還要被騙多久。
「總得看見真相，不能冤枉好人。」她咽了咽唾沫，有些忐忑。
顧微收起怪物圖鑑，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方念問他，「你是玩家，那你來自哪裡？」
顧微回過頭去繼續糾結小九的辮子，聞言隨口說道：
「你的筆記上已經說過了，我們是入侵者，我們來自世界之外。」
「世界之外，是什麼樣的？」
「血腥、荒誕、九死一生，比這裡好不了多少。」
「那你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為了任務，為了水晶，為了積分。」
顧微回頭看她，「玩過遊戲嗎？」
方念點點頭。
「這裡就是副本，我們是玩家，你們是原住民，NPC。」
方念垂下眼。
NPC……
她重新抬起頭，「那我怎麼才能脫離這場遊戲？」
顧微手裡的動作忽然頓住，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既然已經知道了外面世界的危險，又為什麼要逃出去？這裡不好嗎？」
方念搖搖頭，「這裡是假的，我想回到真實。」
她漆黑的眼睛平平無奇，和所有的NPC一樣。
但在那雙眼睛裡，顧微看見了自己的身影。
「是為了什麼人？什麼事嗎？」
方念搖搖頭，「不，我只是不想這樣被蒙蔽，不想苟且的活在別人的……掌控之中。」
真實……
她的選擇……和我一樣，顧微想。
要介入嗎？介入別人的人生。
顧微大腦的思緒有些混亂。
他在接下這個支線任務的時候，根本沒想到，這個NPC會讓自己困擾。
試一試也未嘗不可，總歸自己沒有什麼損失，真正該頭痛的，是系統才對。
「具體方法我並不清楚，但就像遊戲一樣，每個副本都有邊界，你可以試著走向邊界，像卡BUG那樣，離開這裡。」
方念心跳的有些快。
世界的邊界……
她好像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她們的世界是有邊界的嗎？
方念漸漸瞪大雙眼。
邊界……
她忽然扭頭看向身後，視線掠過林立的高樓，看向無邊的荒漠。
那裡人跡罕至，沒有人知道那片神秘之地的全貌。
那會不會是……邊界？
「方念，」顧微忽然出聲提醒他，「掌控這片世界的存在不會對你的行為視而不見，你的逃離會被它檢測到，你極有可能被抹殺，所有人都會忘記你的存在。」
「也就是說……我會死……」
方念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打了個寒噤，死死捏著手裡的筆記本。
她忍不住低下頭，黑色封皮的筆記本沒有一點花紋，像是個深不見底的洞。
她忽然生出一股必須要這麼做的衝動。
就算待在這個世界，她也隨時都有喪命的危險。
「我知道了……」
顧微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知道了她心中的想法。
方念還沒等出聲，就聽見青年再次開口道，「方念，你會編辮子嗎？」
話題轉移得毫無徵兆，方念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片刻後點點頭，「……會。」
她眼睜睜看著青年大鬆一口氣，仿若看見了救星一樣看向她。
小女孩跳了下來，走到她面前轉過身。
「我編的不太好，你有辦法嗎？」
方念看著比她矮了不少的小女孩以及她亂糟糟的頭髮。
這小孩兒感覺怪怪的，也不說話，動作也有些僵硬。
但看顧微的樣子，應該對她很熟悉。
而且方念有些強迫症，她看著小九髒兮兮亂糟糟的辮子也有些難受。
她點點頭，「沒問題，但是我建議先帶她去洗個澡……畢竟……頭髮黏在一起，實在不太好編……」
方念委婉的說道。
他看向青年，目光落在他領口和臉上的血跡上。
這兩人倒是都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洗澡？
顧微雙眼一亮，難得有了些期待。
洗澡在這個副本里不會有什麼危險。
顧微行動力極強，這兩個字誘惑著他，讓他迅速變成黑蛇的模樣。
在方念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卷著她朝遠處的城市裡飛去。
「喂！我們可以打車去的！或者火車也可以！」
「太慢了，天快亮了，我還想早點睡覺呢。」
「……」原來您還需要睡覺呢？
狂風颳在耳邊，遠處城市裡的燈火縮小成密密麻麻的光點。
她有些崩潰，「但是我恐高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