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茫然的摸摸自己的胸膛,沒有一點傷痕,也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
就好像剛剛那一幕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他看著倒塌的教堂,滿地的碎石,忍不住出聲問:「……龍?」
他的腦海中忽然響起一陣聲音:「嘶……你這軀殼真奇怪,看起來呆呆的,裡面的卻跟個迷宮一樣,彎彎繞繞的。」
這陣聲音憑空響起,眷驚了一下,捂住自己的腦袋:「龍?你在哪?」
「在你腦袋裡,行了,趕緊帶老子出去。」
「我……我來融合災厄的,你又不是災厄……」
「嘖,老子的力量不比災厄差,聽我的,趕緊先出去,讓我曬曬太陽。」
眷皺起眉,對於身體裡有另一個存在這件事非常不適應。
他依舊堅持的說:「不行,我需要……」
「喂!你怎麼這麼固執?我都說了,我有辦法,趕緊的先出去!」
眷被他吼得一愣,眼看對於融合災厄這件事沒有頭緒,只得按照龍的意思,轉身走出密林。
「你會像民間故事裡的惡龍那樣毀天滅地嗎?」眷邊走邊問。
龍忽然沉默了一瞬:「不會,老子出來是為了報仇的。」
「報仇?你找誰報仇?」
「你不用管,反正你不認識,也不在這個世界,喂,你為什麼要融合災厄?據我所知,這份力量會對你造成極大的影響,甚至奪去你的性命。」
「為了自保。」
龍在他腦海里嗤一聲:「那你不是廢物嗎?身上有死生之權,結果還怕死?」
眷皺了皺眉,問他:「你剛剛就提到過這幾個字,死生之權是什麼?」
「規則贈予你的權柄,靈魂里自帶的。」
眷被龍的話繞暈了,「有用嗎?」
「哈?!有用嗎?你在炫耀嗎?」
眷不明所以,解釋道:「我並沒有聽說過這幾個字,所以是真的不知道。」
「嘖……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不會解釋,等你有機會見到災厄,你問他去。」
「哦……像夢一樣,龍,你為什麼會出現在禁地中?」
「什麼禁地不禁地的?我要曬太陽,你走快點。」龍似乎有些逃避這個問題。
眷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回到了神殿裡,冰冷的大殿裡滿是空寂。
「領使,」門外走進來一個天神族,手裡端著新鮮的瓜果,「這是今日的。」
眷皺了皺眉,看向他:「我幾天之前已經吩咐過了,不要再拿瓜果來。」
對方疑惑的抬起眼:「可您之前最喜歡這個……」
「拿下去,不要再送來。」眷有些不滿於他的自作主張,語氣冰冷。
對方打量著他,忽然說:「可是領使,您不需要進食嗎?人類……是需要進食的……」
大殿內驟然一片死寂。
龍剛從禁地出來就碰到這樣的場景,饒有興趣的說了聲:「喔……你被發現了?」
兩息之後,眷在一片死寂中驟然扭頭,直勾勾看向那個天神族。
「你……說什麼?」
眷心念百轉,快速思考自己是什麼時候露出破綻的,但一無所獲。
他立刻開始思考此事的處理方式。
這個人有證據嗎?他為什麼這麼肯定?
面前的天神族倏然抬手,抓住了眷的胳膊,鐵箍一樣,「您是人類啊,領使大人……」
眷猛得一驚,驟然揮開他的手!
他的臉色陰沉無比,心臟砰砰直跳,「你想做什麼?」
「這話應該我來問你吧?一個人類自稱神明,用拙劣的演技扮演著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角色,騙過所有天神族,您想做什麼?」
眷心中生出一陣慌亂。
「你是怎麼發現的?」
「這還不夠明顯嗎?那日,夢殿的領使繼承人與你接觸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眷雙拳緊握,開始快速思考怎麼把這件事壓下去。
面前的天神族看向眷的目光中已經帶上了恨意:「我要向所有天神族揭露你的罪狀,偽神!」
他驟然摔碎了果盤,新鮮的瓜果跌落在地,「咚咚」幾聲悶響。
他立刻轉身走向門口。
眷看著他的背影,腦海中那根繃了十幾年的弦在此刻斷裂,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抬手,死死抓住那人的白袍。
「刺啦」一聲,白袍被扯開,露出一張陌生而震驚的臉。
眷站起來,滿眼猩紅,「不准去。」
他不能放這個人離開,否則他十幾年的偽裝都會功虧一簣。
他這一瞬間的力量爆發令對方意想不到,被扯得跌倒在地。
他回頭看見眷仿佛厲鬼一般的樣子,喃喃道:「十幾年前的傳言果然是對的,你就是惡種!」
龍看著這一幕,在他的腦海里說:「哦~他要去告發你,怎麼辦怎麼辦?!」
它狀似著急的喊著,語氣中卻滿是幸災樂禍。
他慫恿著:「屍體不會說話,殺了他吧。」
他似乎對於血腥的場面樂見其成,一遍遍重複:「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閉嘴!」眷暴喝一聲。
他呼吸急促,手上從沒沾過血,乾乾淨淨,因此心裡痛苦掙扎,一時難以下決定。
龍還在勸說:「死亡能夠助長你體內權柄的覺醒,不試試看嗎?我能感覺到,他的力量不比你高多少,你拿手邊的燭台當武器,出其不意砸到他的頭,就能戰勝他,然後再……」
「我讓你閉嘴!廢物!」
龍:「哈?!」
眷蒼白的手指猛的攥住一旁的黃金燭台,手背青筋暴起,用最原始的力量,將那個天神族狠狠摁在地上,舉起手中的燭台,驟然砸下!
砰!
鮮血四濺,那個天神族只發出一個「救」字,就被黃金燭台狠狠擊中太陽穴,立刻凹了下去。
血立刻就濺在了眷的臉上。
他心裡的想法只剩下了不能讓這個人說出去,其他的已經暫時拋之腦後了。
他粗喘了幾聲,看著暈過去滿臉血的天神族,心跳難以平靜。
還不夠……還不夠,只是暈過去了,他要是醒過來,知道自己想殺他,一定會逃跑,然後將主殿領使是人類的事告訴整個天神族。
不行,他會死的。
玖以及大半個主殿的天神族都會被視為幫凶。
他們都會被送上弒神台。
眷十幾年都在謹慎的活著,每天都在害怕被戳穿謊言的那一天。
他戰戰兢兢的在台上扮演著獨角戲,直到這天有觀眾發現了陰暗角落裡的他。
終於結束了,他想。
頭頂的鍘刀終於落下,終於有人……看見了真實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