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觸感覆在自己眼上,淮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有幾縷暖融融的氣息從眼皮上向四肢百骸遊走。
他看不見眷的動作,但能感受到他忽然靠近,眼睛上的力道大了一瞬,然後轉瞬消失。
眷看了他一眼,沒有絲毫留戀的起身,走向神域頹靡的日光里。
「要起風了,晚上不要出殿,我明天再來看你。」
——
但第二天他並沒有守約。
主殿裡來了幾位不速之客,為首的人眷見過一面。
正是上次對他有所不滿,嘲諷他是個啞巴的戮殿領使。
眷身披金邊白袍立於殿前,面上神色不顯。
「神——」古博拉長語調,充滿嘲諷,「您這麼早起來,要去哪?」
眷淡漠的看了他一眼,言簡意賅:「後殿。」
「後殿到底有什麼?我的屬下說,您幾乎每天都去。」
古博背著手,臂膀極有力量,身形精悍流暢,極有壓迫感。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眷的神色。
眷撩起眼皮往他的身旁看了眼,「你監視我?監視主殿行使,監視神域的神?」
古博忽然嗤笑一聲,像是忍不住笑意一樣,肩膀微微聳動起來,
「神?我說眷,怎麼你騙了我們這麼多年,把我們也給騙進去了?」
眷腦海里的龍瞬間就不困了,「喲」了一聲,幸災樂禍的看著面前的場景。
「終於藏不住了?」它嘻嘻笑著,語氣中滿是期待。
眷的視線掠向古博的身後,看著匆匆趕來的夢殿行使以及其他神諭的天神族,心中遠沒有想像中的震驚。
這一天早晚會來,眷早在殺死第一個天神族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今日。
就是……有些突然。
「古博……大清早圍在我的殿前,有什麼事嗎?」眷一臉不欲與其爭辯的樣子,當著一眾天神族的面淡淡開口。
古博背著手,似乎剛從戰場上回來,身上還能隱隱聞到血腥味。
「大部分天神族已經遷入了夢境裡,眷,你不去嗎?」
古博緊緊盯著他的申請,嚴重的不懷好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最後再去就好。」
古博卻不放過他:「為什麼最後再去?是因為知道自己沒有作為天神族特有的靈魂,怕被弒神台的火燒到會化為飛,繼而暴露自己人類的身份而害怕嗎?」
他硬要堵在眷的退路上,不給他留絲毫退卻的可能。
「你說我是人類,你有什麼證據?」
古博嘴角一勾:「證據?來自全體數天神族的懷疑需要什麼證據?反倒是你,應該用行動打碎這種謠言才對。」
他微微一仰頭:「今天是夢境關閉的最後期限,而我們都知道,被弒神台的火燒到後,人類連靈魂都不會剩下。您拖了這麼久……很難不讓人懷疑。」
「主殿的洛費行使也這麼認為嗎?」
古博笑容更大了,「他老人家已經先一步進入夢境了,如今樂不思蜀,壓根不想管這裡的事。」
眷心中明白,自己今天是註定要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了。
「眷?跟我們去弒神台吧?想要打破謠言證明自己,經過弒神台大火的洗禮不就好了?」
古博迫不及待的一側身,露出通往殿外的空間,示意眷往外走。
遠處的澤快步跑過來,氣喘吁吁的停下。
顯然他在知道消息後立刻就趕了過來,眼中儘是焦急。
他擔憂得望向眷,對方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賞給他。
淮被他扯著從身後走出來,眷這才看了這邊一眼。
澤順了口氣,看向古博:「領使,這不合規矩……」
然而古博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話,
「澤,你真是無能,你明明早就知道眷是人類,卻不向世人揭露這個偽神的真實面貌,你的隱瞞罪該萬死!」
澤瞬間瞪大雙眼,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怎麼知道我……」
古博絲毫不給他說出完整話的機會,一掀白袍,露出自己的脖頸。
只見蜜色健康的脖頸上出現了一道刀割般的裂痕,還在不斷往下流血,而在那道傷痕里,有一雙正在轉動的猩紅眼睛!
剩下的天神族紛紛發出一聲驚呼。
就連眷在看見後都忍不住脊背一寒。
那雙眼睛像是從古博身體裡長出來的,緊緊挨在一起,甚至還能看見它每次轉動時扯動的神經。
血淋淋的,極為詭異。
而在那雙眼睛出現在眾人面前的那一瞬,那兩隻猩紅的眼「唰」一下直直看向眷。
眷渾身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周圍的空氣都好像變成了粘稠的液體。
古博瞳孔瞬間渙散,身體被這雙眼睛占據,
「初次見面,你好,我是【觀測】序主座下的序使之一,【智械】。」
眷瞳孔微微一縮,看向台階下的淮。
淮曾經提到過這兩個字——【智械】。
淮聽見後倏然抬頭!
明明蒙著眼睛,但眷依舊能感受到他的視線。
看來淮也並不知情。
眷心中不斷下沉。
這個【智械】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它一出現就如此熟稔的與自己說話?
眷面色不變,心中快速思考。
而澤卻比他反應大很多。
他看著古博脖頸間那雙猩紅的眼睛,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智械】,你竟然反水……」
眷一愣,立刻意識到,澤認識這個自稱【智械】的存在!
他眸光一閃,只覺得現在的局面像是被打亂的棋盤,已經完全看不出邏輯。
眷的腦海中嗡嗡作響,他後知後覺的理清了剛剛古博的話。
他身邊……好像沒有一個簡單的。
他甚至想要笑出聲。
眷終於看向了澤:「澤,原來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他大腦瘋狂運轉,將所有與澤見面的場景再次回想了一遍。
「怪不得……怪不得二十多年前,夢殿的索恩會忽然將矛頭對準了我,一口認定我不配做領使還稱我為惡種。」
眷冷笑了幾聲,「我後來百思不得其解,索恩是怎麼知道我的身份的,原來是從你這傳出去的……當年在花池旁第一次見面,你就看出我的身份了對不對?」
「我還在納悶,明明小的時候你的天賦是與眼睛相關,為什麼長大後卻變成了夢境相關的天賦。」
眷抬手主動撥下了兜帽,冰冷的眼神沒有任何遮擋的落在澤的身上。
「這些都是這個叫【智械】的功勞對不對?」
眷說完,轉而將視線落在了古博脖頸的雙眼上,問它:
「我記得二十多年前,索恩為了對付我,將我拉入幻境中,那時我就在花池中隱約看見一雙眼睛,是你對不對?你早就已經出現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