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在眷的腦海里轉圈,煩惱的喃喃著:
「【智械】怎麼會盯上你?這讓我怎麼辦?萬一它認識【災厄】,那我一出現他會不會直接告訴【災厄】?」
「不行不行,我不能出現,你死了我頂多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回到密林里,要是出現了,我說不定就要被弄死了……」
「沒錯沒錯,是這個理,一會兒你死了,我被排出去就直接跑,大不了就跟【智械】打一架,我還不至於連一個小小的序使都打不過。」
他越說越有信心,最後乾脆不再出聲,靜靜地旁觀著眷正在經歷的事。
「對不住了……」
眷心裡就算再怎麼痛罵都已經於事無補。
他只能看著那些綠藤的尖端化作鋒利的箭矢,「嗖」一聲俯衝下來!
變故發生的時候,目睹它的人總會覺得時間流逝得格外緩慢。
藤尖在瞳孔中不斷放大,下一瞬心口一涼。
周圍的聲音仿佛瞬間被壓進海平面之下,徒留一片虛假的平靜。
皮肉被刺破的聲響在耳邊不斷放大,有節奏的心跳聲忽然被揉碎,緩緩散落。
明明沒有被捂住口鼻,但眷依舊感受到一股深入靈魂的窒息感。
靈魂升上高空,無意識的抽離肉體。
綠藤在觸碰到他血液的瞬間融化,與眷的血液融為一體,橫衝直撞的在他的身體裡遊走。
他的皮膚下隱約有一條金線在遊動。
似乎在尋找什麼。
但眷已經不在乎它的目的了。
他現在就連思緒都變得遲緩,漸漸沉進深海。
在意識被黑暗籠罩的前一刻,眷感覺身下的蓮花台在顫動,隨後金黃的花瓣緩緩合攏。
在最後的時刻,傳入他耳中的是一陣鐘響。
鐺——!鐺——!鐺——!
經久不息。
也不知道,是那個神殿傳來的鐘聲。
火焰將台中的眷籠罩,火舌舔上他的衣袖,「呼」一聲,金邊白袍瞬間消失,連灰燼都沒有停下。
這陣火也觸碰到了眷的屍體。
但與燒掉金邊白袍時展露的侵略性不同,豁火焰過了許久都沒有將他的屍體吞掉。
眷並沒有感受到灼痛,恰恰相反,他感覺到一陣極寒。
刺骨的冰冷從四肢百骸傳來,仿佛置身於冰窖。
他無意識的顫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記得任何事,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愣愣的盯著前方的黑暗,大腦一片空白。
許久之後,一陣大門被打開的轟然巨響傳來,無數猩紅的光點從虛空升起,從身邊掠過,飛向前方。
眷跟著走了一會兒,視野漸漸清晰起來。
他茫然怔在原地,看著面前的場景。
他的面前,有很多墓碑。
上面刻滿了眷從未見過的文字。
這些墓碑都是懸空的,不知道來自哪裡,又是被誰刻下的。
他無意識的往前走,在這陣碑林中穿梭。
盡頭有一個孤零零的墓碑,上面沒有任何文字。
眷停下來,無意識的伸出手觸碰墓碑。
猩紅的光點沙礫一樣從中溢出,猶如開了閘的洪水,從他的指尖瘋狂擠出。
而原本空空蕩蕩的墓碑上,忽然多出了一個奇怪的圓形紋路。
上面的符號紛雜沒有邏輯,繁複難懂。
眷看著那些符號,只覺得格外難懂。
還沒等他搞清楚這是哪裡,自己又是誰,面前的墓碑就忽然化作一條階梯,緩緩從他面前向上空延伸。
眷順著金色的階梯抬頭往上看,眯起眼。
碑林上方的虛空,階梯的盡頭,有一個背對他的身影。
那個身影超脫時間線,似有所感的轉身回望。
眷的心中湧上一股莫名其妙的畏懼。
他看不清那道身影的臉,只聽他說:「覲見階梯……?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身後?」
那個身影喃喃道:「與我有關嗎……?」
眷張了張口,只能發出一陣無意識的「啊啊」聲。
他的語言系統失靈了,他不記得任何事,也不知道該怎麼發音表達自己的想法。
他有些著急,總感覺自己好像還有事要做,面前的身影是唯一一個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眷抬腳踏上階梯,金色的階梯頓時像湖面一樣盪開一圈漣漪。
那個身影忽然一怔,立刻抬手一揮,將他掃了下去,階梯瞬間碎裂坍塌。
「不,你不該走上這條階梯,你該創造一條新的路。怎麼會出現這樣的差錯?阿因你代我去……算了,我親自去看看吧……」
那道身影化作一陣紅光,像是一顆隕石,快速朝他逼近。
眷的身上忽然傳來一陣失重的感覺,腳下瞬間一空,虛空中的靈魂瞬間跌回肉體。
與此同時,大火中的屍體忽然睜開眼!
眷恢復意識後最先聽到的是龍的尖叫聲。
「【災厄】!【災厄】來了!你這傢伙幹嘛了?不管了,我先走一步!」
龍的虛影像蛇一樣快速扭動著,出去看了一眼黑沉沉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降臨的天空,登時被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陣後扭頭就跑!
然而遠處的密林發出陣陣哀嚎,黑霧翻湧,化作一個個扭曲的人形,快速沖向龍。
它們伸出手臂,數以億計的黑影將龍從天空中直直拽了下來!
砰!
蓮花台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聲音,「嘩啦」一聲散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