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在眷的身影消失在大門中的前一瞬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雙手腕瘦得嚇人。
神域不缺食物，即便天神族不需要進食，作為人族的貢品，天神族也從來不缺。
眷身為幼神，肯定不會缺。
很難想像，在這樣的環境下，眷的內心究竟要多煎熬才會瘦成這樣。
這個謊言從說口到現在，眷堅持了二十多年。
淮看著他的眼睛，在徹底被門內的黑暗吞噬前輕聲說：「很榮幸能直面您的面容。」
他深藍色的眼中儘是眷的身影，驚艷得難以言喻，「謝謝您賜予了我一雙眼明亮的眼睛，微。」
那雙眼睛是索伊思的武器所化，陪伴了他二十多年，從未離開，而從今以後，它將以另一種形式陪伴在眷的身邊。
此刻，他一無所有，又應有盡有。
記憶被清空的前一秒，眷看見原本已經虛弱到移動都困難的澤忽然拼命朝這邊衝過來，像是氧氣即將消耗殆盡的潛水員，竭力想要回到海面，呼吸一口新鮮的氧氣一樣。
他猛然伸出手，緊緊抓住了淮的腳踝。
那雙眼裡儘是瘋狂的執念。
「神不該丟下任何一個信徒……」
眷眼皮直跳，拼命想要睜開眼將這個【智械】的幫凶趕走，然而濃重的疲憊感傳來，他根本睜不開眼皮，四肢發軟。
身上忽然傳來一股強烈的失重感，他能感受到自己整個人都在下墜，但卻無法阻止這個過程。
他最後聽見的是【災厄】和【智械】的交談聲。
「看來眷成為序主的路上註定會受到不小的阻礙，你的遊戲多了很多變數呢，【智械】。」
【災厄】的聲音依舊是明顯上揚的，仿佛絲毫不擔心後果，只關心能不能有樂子可看。
「你打算怎麼布置這個遊戲？叫它什麼？」
「神選遊戲，把將死之人拉入其中，通過大量的副本進行選拔，藉此讓眷重新掌握死生之權，開闢階梯成為序主。」
「神選遊戲？聽起來很公平的樣子，可你心中的人選不是早就已經定好了嗎？唔……好吧，不過我得提醒你，有金藤在，眷不太可能有生命危險。」
【智械】思考了一下，聲音在空曠慘白的廣場中迴蕩：「遊戲的名字暫定，隨著遊戲的建設，可能會有變化，至於你提到的……那就改成情緒激動失控時會被拉入遊戲吧。」
【災厄】看向眷和淮他們消失的方向，充滿的期待的問：「你會為每一個副本設定不同的規則嗎？」
「自然，為了鞭策他們通關變強，每個副本都會有主線任務，完不成的話，下場就是死。」
「哈……很有創意，那你打算把他們所在的副本叫做什麼呢？」
「遊戲還沒建好，所以我不會讓這個副本立刻投入使用。眷對夢境和幻境有著敏銳的感知，為了不讓他察覺到異樣，他所在的這個副本會是一個相對平和的世界，暫時就叫它懲罰副本吧。」
「懲罰副本？」
「是的，為了防止意外的發生，在安置好【龍】和那些人類之後，我會進入其中隨時改變世界的發展，所以【災厄】冕下，還需要請您帶走【龍】。」
「不要，它對我沒有絲毫用處，我直接抹除它的意識，放在你這打工吧。」
「……也好。」
【災厄】忽然輕笑了一聲，一道似有似無的視線落在眷消失的那扇門上，似乎透過那扇門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事。
他悠然開口道：「我有些好奇這場遊戲的發展，記得給我留個地方，我會隨時回來看的。」
「自然，遊戲裡會有一個叫【災厄】的公會，您可以隨時回來看看。」
「祝你成功，【智械】。」
【龍】的意識被緩緩抽離，隨後像是一根麻繩一樣軟倒在地上，不再發出聲音。
地磚上緩緩浮現出一雙猩紅的眼睛，靜靜看著這一幕。
【災厄】的力量可以侵蝕萬物，無聲無息。
它根本沒有注意【災厄】是什麼時候動手。
這還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投影，實力就已經遠在它之上了。
如果是那個階梯之上真正的【災厄】……
眷以後也會這麼強吧？他的名諱是什麼呢？
【智械】收回了自己的思緒，將自身的力量分成幾百份，化成一個個紅色的不倒翁，像是螞蟻一樣聚攏在【龍】的身邊，托舉著這個身軀龐大的生物緩緩朝其中一個門中走去。
至於那些早已失去意識仿佛行屍走肉一樣的人，【智械】想了想，最後將神父和【龍】投放到其中一個副本內，而其他人，則是被分開投放到不同的副本中。
他們無一例外，都變成了規則掌控下的棋子。
【智械】稱他們為——NPC。
等眷前往神父所在的副本，應該就會明白一切了，到時候，也就離成神不遠了吧……
他將整片大陸分割成很多個部分，將它們設為副本，各成一個小世界。
又在此基礎上新增了不少副本。
【智械】還算滿意，因為副本的種類很多，有陰森的密林古堡、有廣闊充滿朝氣的拉爾大學。
也有眷故鄉的景色——那些恢宏的神殿。
【智械】給這個副本起了個名字——倒吊天使與無翼人。
是的，它始終不承認天神族是所謂的神的後裔，在他看來，那些高貴的天神族不過是一些連欲望都剝除不了的生物，與人類沒有多少區別。
人類將天使倒吊，以此宣布不再寄希望於無用的信仰。
而天神族依舊妄想著長出翅膀，重新回到天神族統治整片大陸的輝煌時代。
眷看見這些故鄉的景色，會不會加快登上階梯的速度？
【智械】很期待。
它調用【災厄】留下的力量，像是蛛網一樣撥動著所有副本的規則。
只要它想，他們都會在一瞬間變成詭異，然後異化玩家，異化那些變成NPC的人類。
眷所誕生的文明，也就相當於消亡了吧？
他們永遠都不可能記起自己真正的記憶，也永遠不可能回到故鄉了。
他們的世界，早就像碎掉的鏡子一樣，拼都拼不起來了。
【智械】安排好一切，看向眷消失的那扇門。
懸於空中的猩紅眼睛微微一動，緊接著化作一道紅色的流光，進入了門內。
他得保證眷能夠順利進入遊戲。
如若必要，他會出手干預的。
一個序主的誕生，必須處處都經過他的精心設計。
他的程序已經驗算好了數百條成神之路，並選出了最優的那條。
這次，一定會成功的。
眷，你會開闢一條新的階梯，以序主的姿態站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