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這種事得從長計議。
但顧微卻並沒有準備多久，因為在這之前，他已經計劃了十年。
F區的精神病收容所依舊像是往常一樣，髒亂破敗。
沒有多少人注意這裡。
但在地下，一個在外幾乎無人不知的青年坐在眾人面前，開口就是駭人聽聞的話。
「下一個副本我打算將時間倒回十年以前。」
旁人根本無法從他的臉上窺見一絲真實。
他明明坐在明亮的燈光下，可卻給人一種身處黑暗角落的感覺。
方念和周行芷猛的一驚。
周行芷尚算冷靜，但方念卻忍不住驚異的說：「回到十年前？這……主系統會允許嗎？」
【智械】會不會允許？
顧微不知道，但也能猜到幾分。
十年前能夠重創【智械】的他實力絕對不低，甚至逼近【智械】口中的「序主」之位。
【智械】若是想讓他成為序主，就不會出面阻止。
「放心，回不回十年前，這件事在我，不在【智械】，他就算不允許，也阻止不了。」
方念簡直有滿腦門疑惑想要問出口。
這件事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她一時都不知道該先問哪一條。
這時候，經歷了諸多副本的周行芷便顯得冷靜很多。
她僅僅只是驚訝了幾秒，便快速思考這件事的可能性。
她的視線落在顧微手裡的銀色懷表上。
據說顧微經歷的每條時間線都是互通的，且都在沿著同一條時間線後退，所以，顧微並不是突發奇想，而是真的知道了什麼。
「為什麼想回十年以前？」周行芷盯著他的眼睛問。
她必須知道顧微這麼做的動機。
顧微現在看起來精神狀態很不好，她有些擔心顧微會不會太心急了。
方念也跟著看向顧微。
她雖然見過顧微幾面，對方也幫過她，但她對面前這個人的了解太少了。
她不明白這個青年人的痛苦和焦急來源於什麼。
更何況，為什麼會想回到十年前？十這個數字對他來說有什麼特殊含義？
顧微合上表蓋，拇指珍惜的撫摸了一下上面冰涼的紋路，最終看向周行芷，
「記得十年前導致前十玩家全部失蹤的那個副本嗎？」
周行芷眼皮一跳，意識到什麼，心臟開始砰砰狂跳起來。
她沉默一瞬，點點頭：「記得，整個遊戲，沒有玩家不知道那場意外。」
顧微不知道是諷刺還是無奈的勾唇笑了一下，輕聲說：
「如果我說那並不是一樣意外，而是主系統聯合其他公會玩家對前十玩家展開的一場圍獵呢？」
周行芷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臉色微微一變：「你是說，前十玩家是被【智械】所殺？」
「是。」
周行芷的瞪大雙眼，瞳孔微微震顫。
雖然她之前聽過相關的推測，但真的聽到這句話從顧微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她並不懷疑顧微這句話的真實性。
從她見到顧微第一面開始，這人的判斷就沒有失誤過，也沒有說過謊話。
他說會盡力保全她們的性命，也的確做到了。
「但是……你為什麼知道這些都是主系統設計的？」
顧微拿出怪物圖鑑，將漆黑的封面朝上，倒轉了一下，摁著邊緣緩緩往周行芷面前一推：
「很簡單，因為……」顧微向後靠在椅背上，習慣性的雙手交握，將所有事物攬進眼底，「我就是那場事故的親歷者。」
周行芷和方念同時一怔，翻看怪物圖鑑的手都停了下來。
她們看見坐在對面的白髮青年短促的笑了一聲，帶著一點物是人非時過境遷的感慨，輕聲開口：
「我是第一玩家，【死生】，真實姓名，顧微。」
房間內一片死寂。
在一片堆放的零件和武器中，顧微的這句話宛如一聲驚雷，轟然在兩人耳邊炸開。
周行芷震震驚於顧微竟真的與十年前那場意外有關，而且不知道什麼原因竟然活到了今天。
而方念則震驚於顧微的實力竟然這麼強，是當前整個遊戲的最強戰力。
「你說……你是誰？」
周行芷沉聲再次確認。
顧微看向她面前的怪物圖鑑，示意她看裡面的內容，
「我是【死生】，但遺憾的是，我很難證明自己的身份。這本怪物圖鑑里收錄的都是我曾經的夥伴，也就是之前排行榜上灰下去的其他幾個前十玩家。」
顧微垂眸看著自己身前交疊的手，繼續道：
「他們本可以證明我的身份，但很遺憾，他們不能說話了。」
周行芷閱讀著上面的文字，內心巨震。
她從開始驚訝於顧微的真實身份，變為震驚於【死生】能從十年前【智械】的圍獵中活下來。
她感受了隱藏在這個身份下的詭譎算計。
「那你是怎麼……怎麼知道自己身份的？」
「我的找回了部分記憶，而且，我的第二天賦早已證明了這一點。」
周行芷大腦瘋狂運轉，企圖尋找不合理之處。
但十年前的往事早就隨著消失的影片漸漸被遺忘，很多事和人都已經不可考，所以她也猜不到這句話到底是真是假。
但從顧微在副本中的表現來看，他說的基本都是真的。
之前她也疑惑過顧微為什麼這麼特殊，為什麼有兩個天賦。
但如果顧微就是失蹤多年的第一玩家【死生】的話，一切好像就都有了解釋。
而且，如果顧微不是【死生】的話，她實在想像不到還有誰能配得上這兩個意義非凡的字。
「所以……你想回到十年前，阻止當初那場意外的發生？」周行芷皺起眉，問他。
「是的，我知道了系統核心的位置，知道了一切，回到十年前，我就能帶著現在的記憶搗毀它的核心，剷除系統。」
聽起來的確是個最穩妥，成功率最高的辦法，但周行芷還是覺得這過於理想化了。
「可是我聽說你在離開公會戰副本後又下了一次副本，而且還見到了【智械】，它應該知道了你的想法吧？它真的不會做出的對應的改動嗎？」
周行芷將怪物圖鑑重新推到他面前，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所以這就是下個副本最不可控的一部分，在我逆轉時間的時候，【智械】極有可能跟著我回到十年前，那樣的話它就和我一樣擁有現在的記憶了。」
顧微頓了頓，緩緩呼出一口氣：「所以我需要你們幫我限制住【智械】，不讓它進入逆轉時間的範圍內。」
「另外……」他將怪物圖鑑里的最後一幅畫示意給周行芷看：「進入副本後，還要請你們幫我找一個人。」
周行芷不解的看過去。
書頁上是一個不修邊幅的男人，正叼著煙，坐在一處看起來像鐵匠鋪一樣的地方。
「武器大師……？」周行芷念出上面那幾個字，眼中浮現出疑惑。
「準確的說是總積分排行榜第三玩家——【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