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槍響劃破馬場的寂靜。
【真理】維持著舉槍的動作,片刻後諷刺一笑,像是丟垃圾一樣將手裡的槍轉了半圈,然後隨手一丟。
他的面前,棕馬依舊安穩的立在原地。
幻境裡的一切都受【造夢人】的控制,所以這一槍根本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真理】索性不抱希望,抱著雙臂往後一靠,也不管髒不髒,隨口就問:
他忽然又想到什麼,思維跳脫,忽然直起身,臉色微微一變,語速放緩:
「【造夢人】,你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副本?」
【真理】臉上懨懨的神情一掃而空,他眯起眼,
「【死生】回來了?」
——
顧微再次來到馬廄,幾匹馬的眼珠跟著他轉,時不時甩一下尾巴,看起來沒有一絲攻擊性。
他時不時能聽見馬匹的噴鼻聲。
顧微不緊不慢的走著,視線掃過周圍。
這裡的氣味絕對算不上好聞,再被太陽烘烤,更加難以忍受。
但顧微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沒有表現出絲毫不耐。
他一回頭,遠處幾個馬夫正在馬場門口抽著煙,說說笑笑,從始至終就沒有回過頭。
這對顧微來說是一件好事,但他卻心中湧上一股詭異的感覺。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打量著馬廄里的馬匹。
這裡的馬都被保養的很好,毛髮順滑油亮。
都是品種馬,瞧著狀態非常好。
顧微面前的這匹馬是棕色的,眼睛發亮。
見顧微看過來,若無其事的低下頭嚼著草料。
它們似乎都習慣了時不時有人來,所以沒有絲毫受驚的樣子。
顧微打量著它吃草時的樣子,心中划過一絲異樣。
這馬的狀態似乎有些不一樣。
它的雙眼似乎蒙著一層陰霾,但定睛再看,卻發現那層陰霾已經消失不見。
顧微緊緊盯著它的眼睛。
找遍整個馬場都看不見【真理】的身影,總不能經歷過十年前的失敗,系統直接將他變成馬了吧?
但他實在無法將面前這匹呆呆的馬和第三玩家聯繫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古堡。
時律他們應該沒有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
顧微帶著他們行動總會覺得不自在。
他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尋找線索,孤身進入險境,實在很難接受有人在他身邊。
尤其是一群與自己實力不對等的人。
在一片安靜中,顧微忽然聽見一陣細微的聲響。
似乎是一陣扭曲的呢喃,想聽又總聽不清晰。
「死……」聲音再次響起,比前一次清晰了一些,但也只能零星聽見幾個字,斷斷續續的。
「死生……」
顧微一怔,有人在叫他或者談論他!
他立刻環顧四周,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
然而入目是一片平靜的馬廄,以及幾雙好奇的視線。
有幾匹馬看出了他的異樣,一邊嚼著草一邊盯著他。
遠處,那幾個馬夫依舊在聊天,絲絲縷縷的煙味傳來,令顧微的頭傳來陣陣刺痛。
他再次聽見了那兩個字。
就在這裡。
那陣聲音就是在附近傳出的,距離他絕對不超過五米!
顧微忽然向後退了一步,閉了閉眼。
再次睜開的時候,他眼中的猩紅已經覆蓋了整個瞳孔。
但依舊沒用。
他仍然沒能用眼睛發現這裡的異常。
面前的棕馬不知何時抬起了頭,嘴巴還在不停嚼著,微微打了個響鼻,莫名有些嘲弄的意味。
顧微忽然唇角一動。
「幻境對不對?【造夢人】就在這裡……」
他索性閉上眼,握住刀柄,幾乎是不管不顧的提刀橫劈!
刀光猶如天兵般,以勢不可擋的姿態沖向面前的棕馬!
——
「【死生】就在這個副本中,對不對?要不然你根本不會主動下副本,甚至是出現在我面前。」
【真理】忽然站了起來,與面前的棕馬直視。
「是又怎麼樣?你在我的幻境裡根本出不去,別白費心思了,這場幻境,你根本打不破,普通的攻擊對我完全無效。從外面看,這裡就是一個普通的馬廄,就算有人走進來,也不會發現絲毫異樣……」
【造夢人】原本不緊不慢的語調忽然變了,尾音帶著一絲驚疑不定。
他似乎想往外看,卻忽然想起來自己在什麼地方,硬生生壓下想要扭頭的動作,欲蓋彌彰的踢踏了一下前蹄。
他以為自己的變化很細微,【真理】一定不會察覺到,然而他低估了【真理】的洞察力。
【真理】的視線一直就沒有離開過棕馬,因此【造夢人】在有動作的一瞬間就被他捕捉到了。
他瞬間心中一動,快速思考著【造夢人】情緒變化的原因。
很快,他恍然的笑了一聲:「你在緊張,【造夢人】?」
「不要妄想揣測我的想法,【真理】,我說過了,不論你使用什麼手段,都無法從幻境的內部……」
「【死生】就在這裡,他在幻境外,對不對?」
「……」
【造夢人】忽然沉默了,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但就算【死生】此時離我們只有幾步遠,你也不該這麼緊張才對……話說你為什麼不用自己的真身來見我?是你不想,還是不能?」
【造夢人】忽然卡了殼。
然而【真理】已經完全不在乎他的態度了。
「我的確出不了幻境,但這並不代表【死生】也不能,他連繫統的副本限制都能打破,還會被你這點把戲糊弄住……?」
話音落下那一刻,【真理】立刻扭頭朝外大喊:
「【死生】——!」
他在這片狹小的空間裡環顧四周。
他不知道【死生】到底站在哪個方位,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見。
身後的【造夢人】試圖開口阻止他白費力氣的行為,然而此時的【真理】壓根就不想理會他。
「【死生】——!我知道你就在這!救我出去!你欠我的錢就一筆勾銷了!【死生】!」
【造夢人】看著朝四面八方大喊的【真理】,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恐慌感。
他再也忍不住,看向外面。
【真理】看不見【死生】,但他卻看得清楚,他甚至能看清顧微臉上的每一絲神情。
他看見原本抬頭看向古堡的顧微忽然扭過頭來,直勾勾的透過幻境看著他。
明明幻境外的人看不見裡面的場景,顧微的瞳孔里也沒有自己的倒影,但【造夢人】卻感覺對方已經看見了自己。
在聽見【死生】兩個字的時候,顧微的手已經搭在了刀柄上。
這怎麼可能?他明明應該聽不見也看不見才對?
【造夢人】不再猶豫,直接使用能力,身邊懸浮的鏡子立刻伸出無數白線,倏然飛向【真理】後背,恍若無數把利劍,徑直沒入了他的身體!
「死——」【真理】的聲音忽然一頓,渾身僵在原地。
有一股異常的力量在他的體內遊走,快速向他的大腦匯聚。
他不受控制的轉身面向【造夢人】,麻木的開口,將自己的全部想法脫口而出:
「根據我的猜測,【死生】在十年曾經把一本……」
然而他還沒說完,【造夢人】的餘光忽然有一道黑影逼近。
下一刻,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刀劈開幻境。
咔——!
幻境裂開一道縫隙,下一秒譁然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