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系統終究還是做出了妥協。
顧微沿著副本漆黑的副本通道前進，同樣路，他已經走了無數次，可只有這次，他感覺格外漫長。
副本已經開啟，通道內的場景與顧微平時見到的不太一樣。
通道的盡頭不再是藍色的屏障，而是一個巨大的藍色球體，就像是一個小行星模型一般。
甚至還散發著耀眼的藍光。
藍球的表面還有大氣和雲層，仔細看還能看見上面幾個螞蟻大小的人形在快速移動。
顧微很快鎖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對方此時芝麻大小，沒有實體，渾身上下都被黑霧籠罩，只有一雙深藍的眼睛如寶石般耀眼。
顧微心中猛的一顫、
那是霍淮。
他身上黑色霧氣凝成一隻黑色巨手，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從顧微的角度看，整個球體表面的雲層都在快速聚集，形成一個旋渦，仿佛下一秒就要掀起颶風。
然而下一刻變故陡升，霍淮對面的第七玩家用了同樣的方法，與黑色巨手狠狠撞在一起！
顧微聽不見那一聲轟然巨響，卻能看見整個球體劇烈的顫抖起來！
他的視線落在第七玩家【支配】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造夢人】……陰魂不散的東西……」
身後的【智械】跟著他，與他一起看著面前這一幕。
【現在你看見了副本里發生的事，還想插手嗎？】
【你沒有系統權限，進不去，這樣吧，看你這麼心急，我們來做一個交——】
轟——！
顧微置若罔聞，抬手直接使用武力，試圖強行衝破限制。
巨大的撞擊聲響徹整個副本通道。
系統顯然沒想到他竟然這麼不管不顧，當即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滴滴」聲。
它試圖用自己觀察這人多年的經驗去解析他的行為邏輯。
然而卻無奈的發現，過去的所有經驗此刻都不適用了。
它從來沒見過這人如此失態的一面。
【等等——】
然而顧微好像已經忽略了系統的存在，他心裡知道系統絕對不會簡單的放他進去。
在這種情況下，最快解決危機的辦法，是武力。
他的瞳孔已經全部被金色覆蓋，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出手時，就連身側的空間都短暫的產生了凝滯。
像是被炙烤過的空氣，邊緣有些扭曲。
原本想要勸說的【智械】立刻閉上了嘴。
那雙猩紅的眼睛注視著顧微的側影，在看見那雙金色瞳孔時忽然快速轉動起來。
權柄猶如掙脫了深海的鎖鏈，掙扎著浮出一角。
卻隱隱能預見令人膽顫的全貌。
它沒有阻止，而是快速更改了想法，任由顧微繼續攻擊副本的限制。
空氣中驟然傳出一聲銳響，藍色球體表面的雲層仿佛一層薄薄的紙，被越來越強的攻擊不斷衝撞。
最終難以抵擋，任由那隻外來之手神兵天降一般出現在副本中。
守在直播間中觀眾立刻停止了對戰局的預測。
他們所有人都同時停下了爭吵和猜測，不可思議的看著那隻突然擊碎副本天空的手。
那是只有在神話傳說中才會聽聞的場面——仿佛不滿於人界的衝突不斷，神明伸出了手，重新撥弄規則。
「副本快崩塌了，【凜冬】，儘快帶人回來，我在副本門口等著各位的凱旋……」
僅是一隻手，並不能讓觀眾認出對方的身份。
但這陣熟悉的聲音一出現，直播間的彈幕就出現了那兩個熟悉的字。
他們沒有任何人猜到這場變故的發生，所有高等級玩家對於勝負的猜測仿佛都成了笑話。
明明只是一隻手，卻以勢不可擋的姿態轟然擊碎了第七玩家的攻擊，並直接將那隻形狀奇怪的詭異一起帶走了。
副本里只剩一片混亂。
所有的變故僅僅只發生在不到三秒的時間裡，等一切結束的時候就只剩一片玻璃碎渣，以及倒在地上喃喃著「不可能」的第七玩家了。
【智械】親眼看著這一幕的發生，它的視線落到顧微的背影上。
對方的瞳孔已經恢復如常，那隻漆黑的骷髏手被他抓在手中，似乎正在緊張檢查它身上的傷口。
顧微臉色很蒼白，剛剛那種就連【智械】都無法解釋的爆發性力量，顯然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霍淮似乎也消耗不小，但在注意到懸浮在空中的【智械】時，還是反應很大。
顧微看著手中如臨大敵的霍淮，偏頭看去。
原來【智械】的位置，只剩下一點還未消散的紅芒，至於它的本體，想必已經用某種手段隱退了。
正在顧微猜測著【智械】又藏在了哪個角落時候，顧微的心臟突然傳出一陣劇烈的疼痛，仿佛有某件利器，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臟。
顧微臉色微微一變，當即呼吸一滯，身形都跟著晃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要抬手捂住心口，卻硬生生止住了。
自從登上新人榜，在遊戲內小有名氣之後，他就一直在避免露出自己虛弱不可靠的一面。
他需要完美強大的形象來招募強大的同伴。
顧微眨了一下眼，重新穩住身形，將骷髏手平穩的放在自己肩頭，如往常那樣，摸了摸他的手骨以示安撫。
是剛剛那股力量的副作用嗎？
看來他對自己也不夠了解，自己身上，還有很多他也不知道的秘密呢。
但還好，也不是一點收穫沒有。
如果僅是一點傷痛，能見到【智械】，並拆解它和【造夢人】的計劃，也很划算了。
至於剩下的，他會找機會搞清楚的。
他算好了之後要走的一段路，卻偏偏忘了，霍淮即便變成了骷髏手，感知也絲毫不差。
甚至對於顧微身上的變化格外敏感。
他著急的從肩膀上滑下來，匆匆去扯他的手指。
顧微知道他的意思。
霍淮想讓他從系統商城裡買藥，來治療身上突如其來的虛弱和疼痛。
顧微心裡有預感，系統的藥對他應該不管用，但為了能讓霍淮安心，還是買了兩支喝下。
霍淮果然安心了一些。
顧微的偽裝能力已經比剛進遊戲的時候熟練多了，爐火純青的表情和動作控制是霍淮再如何觀察都發現不了的。
他不清楚顧微是如何打碎副本限制的。
「副本要崩塌了。」
顧微聲音四平八穩，聽不出絲毫端倪。
他在用這種方法轉移霍淮的注意。
但實際上，他已經連轉身都很困難了。
他的呼吸像羽毛一樣，似乎在竭力忍耐著什麼。
增強的痛覺還真是麻煩。
他甚至已經在想，出去後找個副本自殺會不會減輕一點。
「先走吧，南希和季書他們馬上就要出來了，外面還有不少虎視眈眈【支配】技能卡的玩家，我們得去……震懾他們。」
顧微帶著霍淮抬腳走向通道的另一頭。
與這邊的漆黑不同，通道的另一頭連接著光亮，那是系統空間裡的燈光。
雖然那是虛假的光明，但對於渴望活下去的玩家來說，與真實無異。
身後，那顆藍球不斷收縮擴張，仿佛一顆心臟，正在快速跳動。
咔！
一聲裂響傳來，顧微卻頭也不回的走向副本大門。
身後副本碎裂了一角，整個球體暗淡了下去。
警報聲也在此刻響起——
【警告！副本受到不明力量衝擊，副本就此關閉維修，副本修整完成前，將不對玩家開放。】
【警告！副本受到不明力量……】
在一連串的警報聲中，顧微面不改色的踏出通道，迎接諸多敬畏和痛恨的目光。
即便前路迷茫不清，他也依舊站在了別人難以企及的高度，擁有無與倫比的力量。
他能護住自己身後的人。
在一片竊竊私語中，通道內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亂，不整齊，沒什麼紀律，不像那些大公會那樣有派頭。
可當他們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卻比任何公會的名頭更有威懾力。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足以令他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更別說那個站在他們身前，打破一項項常規的黑髮青年。
系統暫退一步，避其鋒芒。
那是顧微與【智械】的第一次交鋒。
他是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