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沒有!山里多著呢,年年都有鄉下的被山裡的野獸咬傷送到公社來,白天都有,更別說大半夜了!你真是個傻大膽!要出個啥事大舅咋對得起你媽?下次可千萬別晚上走山路了。聽到沒?」李大舅把懷裡的小五舉遠一點,靠近自己大外甥,苦口婆心的勸道。
華意南現在回憶起之前趕路的場景,那些莫名的腥臭,和如影隨形的細簌聲浮上了心頭。
寒毛一下立了起來,草!
要不是他們一行人多,差點小命不保啊!
華意南上輩子從出生就在江岸縣,兩千年生的人,見過什麼野物?就連野兔子都沒見過。對人性的險惡和多變見識的多,大山和猛獸的危險,這觸及到他的知識盲區了。
山上撿柴和挖筍的時候也沒聽誰說過,誰能想到鎮外還有傷人的野獸。
生命寶貴,以後不能再這麼莽撞了。
他是沒想到,華家爺奶土生土長的鄉下人想的到。
不過是想著不是深山,虎豹豺狼熊瞎子出現的可能性小,自己一行人多,手裡還有棍子,為了那筆錢願意冒險罷了。
李大舅看孩子把話聽進去了,才放下心,說:「沒事,白天走還是安全的,以後不走夜路了就行了。」又想孩子聽話,又怕真嚇破了孩子的膽。
華意南抿了抿乾渴的嘴,認真的點了點頭,偏頭看了看還在哇哇哭的華小五。
嗯,聲音洪亮,身體應該挺健康。小臉長開了不少,還看不出美醜,卻能看出來是飽滿的圓潤的。
「大舅,小五養的很好,謝謝你和舅媽。」
被大外甥一副大人模樣逗笑,李大舅搖著頭:「她是好咯,吃了哭睡了哭,我和你舅媽耳朵都要被她哭聾了,你陳外婆夜裡都不敢和她睡一個房間,大半夜的突然哭,老人家經不住嚇。咱小五這一把好嗓子,精神頭也好,以後啊就該去當文藝兵,天天吊嗓子唱歌。」
華意南輕輕摸了摸華小五細細的小手,說:「她以後想幹啥都行。」
七七年改革開放,那時候小五才十九歲,確實想幹什麼都行。
等到了堂屋,華意南就把要賣廢鋼鐵的事給李大舅說了。
聽到華少洪和華家爺奶還有鄰居一家子去廢品收購站那等著,李大舅臉上的笑容消失,皺著眉頭認真想了想,說:「我聽你舅媽說,倒是有單位去賣了戰爭年代鬼子留下來的廢舊沒用的金屬設備,但你們這是個人.....你先等著,我去把你舅媽喊起來。」具體的他也不是很清楚,要問問自家媳婦。
抱著華小五就去屋子裡叫人。
過來沒一會,李舅媽扎著頭髮走出來,也沒說什麼困難什麼麻煩,在腦子裡面快速的想著,要去叫那個同事和她一起出面收購比較好。
一邊和自家大外甥說:「這事你放心,舅媽肯定給你辦牢靠。」
這個工作都是自家大外甥給的,人找上門幫忙,能不幹嗎?
再說了又不是損公肥私,讓廢品收購站白給錢。人家正常賣,他們收購站就正常收。
「舅媽,別為這事壞了你們廢品站的規矩,要是不行,就收個百來斤,剩下的我們拉回去,換著地方零零散散賣也是一樣的。」華意南說。
「沒壞規矩,前兩天公社還開會呢,要求各個單位出力,月底我們收購站必須收購足量的三千斤廢舊金屬。
公社才幾個人哪來的三千廢舊金屬哦,這要收不到數啊,我們這些領工資的就該上門到人家家裡挨家挨戶收了。
我們也愁呢,你這是幫了大忙。」就這麼一句話的時間,李舅娘已經麻利的把自己收拾好了。彎腰拽了一下布鞋的鞋幫,整理了一下外套,就往外走。
理是這麼個理,但那麼大筆錢,讓別人知道了誰不眼紅。
這事還是趁天沒亮,快點辦了。
李大舅把華小五遞給華意南抱著,自己去廚房給媳婦兌了盆熱水來洗臉,連牙膏都擠好,拿了過來。
關心的問:「這麼大一筆收購,你不能一個人開單吧?你準備去找誰?」
廢品收購站有四個員工,兩兩搭班,歸供銷社和街道共同領導,不過這兩邊也就月初月底,或者有文件精神傳達的時候來一趟,平時都不在。
負責廢品站的兩個領導這兩天都去鎮上開會學習文件,學習精神去了,剛好不在。
李舅娘已經打算好了:「就找林老根,人老實,家裡媳婦四十了,肚子裡又揣了一個老小,正愁呢。到時候給拿點錢,他不會多說什麼的。」
怕大外甥多想,又解釋了一句:「找人幫忙,這錢不能少的。」
華意南幫忙遞上竹製的漱口杯,說:「我知道的舅娘,等搞完了我家也能有點余錢,我讓我爸給拿一百塊錢,算是給小五買奶粉吃的。」
這也就是個說頭,奶粉都是管制的高檔營養品,小五每個月就那麼點定量,拿錢都買不到多的。
這一百塊錢是用來感謝大舅一家的幫忙。
夠頂李舅娘大半年工資了。
李舅娘笑得更真誠幾分,搖著頭說:「咱都是實在親戚,矩互幫互助說什麼錢。」就算要談錢,也該是讓華少洪開口。
小孩子想事不夠全面,容易鑽牛角尖,她可不想讓大外甥覺得她和自家男人伸手就是要好處的。
早幾個月那該死的華老大華老二可沒少上門來罵,說他倆占華家便宜沒夠,自己有飯吃還上別人家碗裡扒拉;裝好人就是為了要大妹的工作,心眼又多又惡毒,人才剛死就把這事盤算上了,要是沒有好處,他們管李友文一個外嫁女死不死的....
罵的兩口子火冒三丈,鄰居街道的人也沒少對他倆指指點點的。
一直到和那兩兄弟狠狠打了一架,這事才算撩開了。
別人怎麼罵都行,自己人不能也這麼想他們兩口子,要不然他倆真是有冤沒處說去,只能去李友文的墳頭哭一嗓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