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回來的錢衛民最終還是因為傷口感染不治而死,而帶他們去的表哥也落下了殘疾。
自從錢家兄弟出事後,回彎巷蒙上了灰暗也安靜了不少,家家戶戶可憐那兩個孩子,也可憐錢嬸子,生怕自家的歡笑和孩子們的聲音刺激到對方,把孩子們都圈在家裡不讓出門亂跑亂跳。
錢嬸子跑出來兩次,一次拿著刀對著華家的門亂砍,一次乾脆利落的一頭扎進了回灣河裡。要不是巷子裡總是有人,大家也關注著錢家,非得出人命不可。
那兩次之後錢家就把錢嬸子關在了家裡。
巷子上空似乎有無形的罩子,把錢家隔開。
除了時不時從錢家院子裡傳出的哀嚎,沒人能窺探到錢家的情況。
時間一晃進入到了五九年。
華家爺奶走了,意南又把家裡的事扛在了肩頭,月初的大事就是去糧站買糧食。一個人拿不下必須全家人出動。
當然這個全家人不包括小識書,她去只能讓大家分神。
早上華意南把罐頭瓶里裝上溫水,套在碎布袋子裡,給識書斜掛在肩膀上。
託兒所里孩子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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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知道要給孩子喝燒開過的水,奈何鍋只有一個,老師也只有那麼幾個。
只能早上燒一鍋,下午燒一鍋,想喝水再去和老師說,他們才會給小孩們舀上一杯。
李友文在的時候,每次送孩子去託兒所之前,都會讓孩子先大大地喝上一杯水,還不忘記每天叮囑倆小的,上午下午都要找老師要一杯水喝。
山木性格比較坦蕩,沒有啥不好意思的,每天都帶著妹妹找老師要水喝。
但是等他下半年一升小學,和他妹妹不在一起了,學校的水龍頭隨時開隨時有,這個心大的就把他妹喝水的事情忘記了。
而管事的華意南也沒料到託兒所不開口就沒水喝。
自家小妹又是個靦腆性格,渴的喉嚨冒煙都不好意思找老師要水喝。
還是華奶奶發現小識書實在有點上火,這才問清楚她一天就早晚在家裡喝了一杯水,在託兒所時,除了午飯的時候能喝到點菜湯,別的時候滴水不入。
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小識書不好意思找老師,自家給她隨身帶上一瓶水好了,想喝的時候自己喝。
華意南轉頭就去供銷社買了瓶杏子糖水罐頭,一家人美美分了吃完,把玻璃罐洗乾淨,用三木補不出來的衣服,縫了一個厚厚的布兜給識書挎著。
剛好能把罐頭瓶子卡在裡面,不會輕易掉出來。
冬天灌點熱水,還能當暖手寶,給小姑娘抱著手上不生凍瘡。
小識書抬起手,方便她大哥給她挎布兜。發現挎在了左手邊,細聲細氣的說:「哥哥錯了,是另外邊。」
愛香能把自己的小辮子梳好就不錯了,華奶奶走了之後,識書的頭髮都是華意南在負責。
用手快速的把識書細軟的小黃毛通順,從中間分成兩份,在腦袋兩側用紅頭繩給小姑娘扎出兩個緊緻的,像喇叭花似的小辮。
看著就怪活潑的。
聽見識書的提醒,華意南說:「沒錯,這個星期挎在左邊,天天挎右邊,你的肩膀就會一個高一個低,丑的很。」
識書的小嘴溜圓,兩隻小手一直摸著左右肩膀,生怕自己已經變醜了。
等華意南整理好了,華少洪立刻接手送小女兒去託兒所。
「戶口本、糧油供應證、工人在崗證明、學生證,一個都不能少。」
堂屋裡,華意南正在給愛香介紹他們需要帶什麼東西,才能在居委會領到這個月的糧油票據。
愛香一樣一樣清點,仔細的把它們裝進她哥的斜挎包里,這可是關乎他們家一個月的糧食,必須仔細。
他倆先去居委會領票,華少洪送完識書就會去糧站排隊,到時候他們再匯合。
華少洪今天可是專門請的假,回來和兩個小兒女去糧站買糧食。
每個月月初,不管是工人還是學生,基本上都會請上一天假去幫家裡買糧食。
每個月二十五號之後就能領下個月的票據,那時候居委會的人是最多的,家裡糧食夠吃華意南向來都會避開那個時間,等月初再來。
不怎麼需要排隊,兄妹倆不過半小時就輪上了。工作人員接過證件和糧油供應本,一邊核對一邊問:「需不需要換點糧票,換多少?」
供應量里的東西,不管買啥都可以直接掏糧油供應本,工作人員會把你們一家的這個月有多少登記上去。
糧站副食站的工作人員拿過去一看一划,買了多少還剩多少,一清二楚。
當然也有不能用糧油供應本的地方,像供銷社,國營飯店。
人家只要票,不要糧油證。
所以家家戶戶都會換點糧票在手裡放著,不耽誤啥,也方便。
華家的戶口上還登記著華小五,她的供應糧每個月都要送過去,華意南換了十五斤糧票。
小五現在已經滿一歲,吃兩歲的飯了,每個月有十斤份額,剩五斤留個機動。
至於三木,華意南不準備送糧食糧票回去。
就讓山木跟著華家爺奶吃大鍋飯,去掙工分,去人情世故裡面打滾。
華意南並不是懲罰山木,他不覺得三木犯了很大的錯,錢家兄弟的死和三木沒關係。目前的他也只是調皮不愛學習而已,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但並不是什麼事情都要事到臨頭了才去改變,既然有這麼個機會體驗,那就體驗的深刻一點。
早一點看清這個社會的運行規則,對誰都好。
收好糧票,兄妹倆回家推了板車就往糧站去。
幾條長龍排在糧站的窗口前,那真是人山人海。
留愛香在原地守著板車,華意南就去找他爸和張家人。
他爸個頭高比較醒目,華意南很快就找到了。
一看他爸這一溜前面人還多著呢,華意南轉身就去找張大牛,看看他那邊能不能快點。
在糧站消耗了一上午,兩家人才把這個月的糧食買好,拿板車推了回去。
沒人能說這一套流程不麻煩,卻是每個月都在上演,不能缺席的日常。
這天安靜了好久的巷子罕見的鬧騰了起來,沒過多久就有人來敲華家的門,打開一看,街道帶著收購人員上門來收購廢舊金屬了。
之前煉鋼爐靠著家家戶戶自願拿出來的舊鐵具煉出了幾爐鐵水,敲鑼打鼓的請來了縣裡的領導,鎮上也是熱鬧了兩天。
可隨著鎮上居民家中的舊鐵具消耗殆盡,煉鋼爐又停擺了。
為了完成任務,上面只能安排人直接到各家現場收購。
街道的大娘知道華家和領導們是熟悉的,還一起拍過照呢。來之前就和工作人員講過,要注意態度可別把事情鬧到領導面前去了。
所以工作人員只象徵意義的收走了一把鐵鍬。
而巷子裡別的人家可沒這麼好運了,在張家旁邊的吳家是巷子裡損失最大的,工作人員在他家拿走的東西是最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