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姐姐走了好幾天,小識書可想兩人了,黏黏糊糊的走哪跟哪兒。
細聲細氣講著這幾天家裡和張嬸家的事。
華少洪天天上班,幼兒園放假之後,識書就只能放在張嬸家。
「過年那天,爸爸做了肉肉,還有豆腐,可好吃了。張嬸還送了餃子,識書吃了四個。」小識書伸出小手比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餃子的美味,小丫頭還吞了一下口水。
回去快一個星期,華意南兄妹倆都沒換過衣服,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燒了熱水,好好的洗上一次澡。
棉襖大多數人一個冬天都不帶洗的,畢竟棉花難得,洗多了就不暖和了。為了保持乾淨,會在棉衣外套上罩衫,棉衣裡面、袖頭、棉褲褲腳再縫上一層舊布,以防弄髒弄破。
內外隔離,保持棉衣的純潔性,穿上一年還像新的似的。
覺得髒了需要洗洗的時候,把外面的罩衫拆掉洗洗就行了。
華家的孩子每個人只有兩套棉衣,不敢嫌麻煩,該套就套,該縫就縫。
華意南愛乾淨,棉衣上身之後,每隔一個星期就會大動干戈的拆拆洗洗。好在後院出去就是回灣河,華少洪也不嫌麻煩。
有華意南安排著,一家人才沒有太濫褸,雖然比不上李友文在世的時候。
卻沒人能看他家的笑話。
用洗澡的熱水把自己還有家裡需要洗的衣服都泡上,華意南坐在大木盆前面吭呲吭呲的搓著衣服。愛香拿著掃把小抹布,帶著識書打掃起衛生。
她爸心不細,上班又忙,家裡的灰都積了一層。
愛香勤勤懇懇打著轉在家裡忙活,等房間裡收拾的差不多,想起去看她的寶貝母雞。
華家的養的雞,已經不能稱為小母雞了,經過時光的沉澱,還有每天一個的產蛋數量,它倆都能稱的上老母雞了。
愛香把手伸進雞窩裡,滿懷期待的一摸,竟然摸了個空。
不可置信的把兩隻老母雞扒拉開,探進頭一看,雞窩裡真的一個雞蛋都沒有。
轉頭看向小識書:「爸爸今天來摸過雞蛋了嗎?」
識書搖搖頭,肯定的說:「沒有哦,爸爸都是晚上回來了才摸雞蛋。」
皺著小眉頭,穿的太厚艱難的蹲在她姐姐身邊,抱著自己的膝蓋,說:「小花和小黃已經好幾天不好好下蛋了,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爸爸說天氣太冷,小花和小黃不愛下蛋。」
天氣冷?
過年這幾天能有多冷,之前冷的時候家裡的母雞也是一天一個的。
愛香憂心忡忡的找到在河邊洗衣服的大哥:「大哥,母雞是不是病了,它們今天都沒下蛋,我摸了它們的屁股,沒蛋。」
肉票有限,雞蛋就是華家葷腥的主要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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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冰涼,怕把衣服弄濕了,華意南只穿了一件卡其布的外套,衣袖褲腿挽的老高,蹲在河邊強忍著手上那股冰涼的刺痛。
一張臉卡白卡白的,泡在水裡的胳膊腿又凍的通紅。
聽到愛香的話,華意南擦掉流出來的鼻水,說:「沒事,可能最近家裡沒人,它倆沒怎麼被放出來,吃得少了就不愛下蛋。
等養幾天再看看。」
他都不在家,就天天吃點菜梆子,連糠都不多,兩隻雞還願意下蛋就不錯了。
華意南系統背包里啥玩意最多,各種各樣的大麵包最多。
抽三次必出一次麵包,每次他煮飯的時候都會扯上一點放到鍋里,補充一點糖油。
可是為了不被察覺,放的都不多,也就兩三口的量。
消耗的沒有收穫的多。
看到吃不到的全是垃圾。
為了讓那些麵包發揮點作用,他會背著人給家裡兩隻母雞餵麵包。
就因為不會說話,兩隻小母雞一躍成為華傢伙食待遇最好的兩位。
它倆也不愧對這份精細口糧,每天都會為華意南下兩個蛋。
用拿不出來的麵包,換兩個不被人懷疑的雞蛋,有點曲折。
不過華意南覺得還是值得的。
隔壁張嬸摘好韭菜,挎著菜籃子從自家後門出來,就看到華意南瘦凌凌的,像棵小樹苗似的站在河裡洗衣服。
驚呼出聲:「哎呦,這麼冷,意南你怎麼還自己到河邊洗衣服,還洗這麼多!你等你爸放假了讓他來洗啊。」
到了冬天,一大家子的衣服不好洗,華意南都是先在家裡燒水揉揉搓搓洗上一次,再讓他爸端到河邊來,在流水中清一次。
父子倆合作一起去洗。
愛香和識書叫了一聲張嬸,往後退,給風風火火的張嬸讓路。
「沒事兒,我爸一天上班也累,我有空就先洗了,再攢攢,等我爸放假的時候我家都沒幹淨衣服換了。」華意南臉都凍僵了,依舊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在他決定在這個時代活下去的時候,有多苦多累他都能承受。
以前他還小的時候,他奶奶總在他哭泣的時候說:你們這輩人命好,掉進蜜罐罐一樣,有啥好哭的。要是讓你們去我們那個年代活兩天,怕是要哭死去咯。
從來一次,希望有機會能對他奶奶說:不過如此。
在華意南心中,他奶奶和妹妹愛香已經分割成為了兩個人,時間和經歷才能塑造一個人,還是個小孩的愛香,也就只是他的妹妹愛香。
張嬸心中嘆氣,沒媽的孩子太懂事了,懂事的讓人心疼。
挽起袖子上前幫忙:「我們一起動作快些,瞅你都凍成小雞仔了,再泡會非感冒不可。」
華意南拒絕不了,朝愛香看了一眼。
愛香立刻領悟了,端起張嬸放在邊上的菜籃子,說:「嬸,我去上面點把菜給你洗了。」
張嬸招呼了兩聲,愛香沒聽一溜煙跑到前面去了,臉上笑著嗔怪了一句:「這丫頭,我等會兩下就搞定了,哪裡就用得上她幫我洗了。」
張嬸的韭菜摘的仔細,她們這邊才把衣服清好擰乾,那邊愛香也把菜洗乾淨了。
挎著一籃子菜,跟著張嬸大哥往自家去。
「嬸,你咋摘了這麼多韭菜啊?晚上家裡來客人嗎?」愛香一手挎著菜籃,一手還牽著識書,感覺鼻子有鼻涕流出來了,都分不出手去擦。
張嬸臉上的笑容變得淡了幾分,回答:「是啊,家裡要來客人。」客人兩字被她咀嚼,頗有咬牙切齒的味道。
愛香和頗為清澈無辜的小識書對上了眼神。
好嘛,什麼都沒領會到。
張嬸也沒多說,幫著把衣服晾在了華家院子的晾衣杆上,走之前說:「我晚上要做韭菜豬肉餃子,白面騰不出多的,韭菜管夠。等會我調好了給你們送點餡子過來,可以用攪麵糊,攤韭菜餅子吃。」
張嬸在種地上頗有天賦,冬天的時候還會在廚房用木頭箱子種韭菜呢,平日裡鄰居間互相送點也是頗拿得出手的。
只是為了後續還能長,張嬸一般不會一次性割太多的。
今天那一籃子,怕是把所有韭菜都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