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君招呼同學們把西瓜分了,順手把三輪車也搬了下去。放在堤岸有人順手牽羊就不好了。
出來帶的水沒那麼多,玉君開了個大西瓜給大家吃。
沙瓤的甜瓜。
清甜解渴。
燒好炭火備好菜,太陽已經西沉,只剩下江邊橙紅的碎光還留有餘溫。
每個小組各有一個燒烤架子,姑娘們都是城市孩子,沒嘗試過。大廚的位置就讓給了玉君和鄭釗遠,這倆人在惠水常吃碳烤小豆腐,對於烤肉還是有點心得。
當然,他倆組團烤肉也不存在什麼私人相處的時間,姑娘們全都圍在邊上,嗷嗷待哺。
烤完你的烤你的,烤完你的烤你的,烤烤烤烤烤。
等大家都吃了個半飽了,班長把收錄機拿出來,開始放音樂。
同學們立刻開始行動,位置騰出來在河灘中間燃起篝火,開始進行篝火晚會。
三班在系裡成績中上,文藝方面卻是頂呱呱,可以說是傲視全年級,人才濟濟,戰功赫赫。
班長同志一說表演節目,立刻就有響應。
兩位男同學站了出來,往常他們的男中音、男高音都唱的有模有樣,是班上的小小歌唱家。在學校的歌詠比賽多次勇拔頭籌。
其中一位出身貴州幹部家庭,頗為風度翩翩的張同學,和班長討論了一下開始了他的演唱。
雙手一張,雙條修長的腿左右踱步,充滿節奏感的背景音樂在他身後響起。
「哦~哦~也~」
他嗓音渾厚低沉的說:「這首歌獻給咱們三班的同學。
愛你在心口難開~我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愛你在心口難開,一天看不到你來,就好像少了什麼,愛你在心口難開~」
原本站在一邊鼓掌歡迎的同學們立刻抗議:「你這才不是獻給我們三班的,你這是唱給咱們祝同學的,我們可不敢冒領。」
張同學為人沉穩,身姿挺拔,還多才多藝,在學校頗有些受歡迎。而他的對象正是玉君她們宿舍的祝同學,兩人的戀愛在同學們的起鬨中,已經穩步邁進第三個年頭了。
聽說連父母都見過了。
兩人的分配都是在貴州,雖然不在同一個單位,但都在一個城市一個區。怕是三班同學很快就要吃到這對恩愛眷侶的結婚酒了。
張同學被起鬨,直接灑脫一笑,朝著紅著臉抿唇笑著的對象,遙遙伸出一隻手:「好,那我就尊重大家的意見,把這首歌獻給我的此生摯愛——祝靈台。
你可知道我在愛你,怎麼對我不理睬~
請你輕輕告訴我,不要叫我多疑猜~
愛你在心口難開,我不知應該說些什麼,愛你在心口難開~」
隨著張同學含笑的歌聲響起,同學們炸開了,鬨笑的一起唱著。直到祝同學臊紅著青春的臉,來到中央將手放在了張同學的手中。
張同學遊刃有餘的唱著歌,大膽的直接將對象摟進了自己懷裡。如同長征獲得勝利的戰士一般,歌聲高亢的唱到:「愛你在心口難開。」
一曲歌畢,在他輕輕在祝同學的臉上落下一吻時,同學們的尖叫鬨笑幾乎要將場面掀翻,鼓掌、祝福,此起彼伏。
和張同學同宿舍的男同學問道;「這是咱三班的畢業活動,還是你們二位的結婚典禮啊。」
兩位眷侶給大家開了個頭,三班的同學們就起鬨,讓另外幾對也上台表演一番。
在港台流行音樂興盛的時代,好聽的音樂不老少,同學們個個都和歌神附體一樣,站到中間一展歌喉。
有對象就拉著對象一起,蜜裡調油,羨煞一干「光棍」。沒對象的就震著喉嚨,誓要把自己的才華展露。
圍著看唱歌的多了,吃串的就少了。玉君撂挑子,讓鄭釗遠一個人烤,她跑到別的小組吃現成的。
除了她們班干準備的肉菜,每個小組還準備了自己喜歡吃的品類,自然有些別的地界的吃法。
玉君多受歡迎啊,一個一個輪著吃,大家都往她手裡塞。
說起來玉君她們這代大學生,並沒有被明令禁止不准處對象。反正現在的學生還是很內斂的,連走在路上牽手都不好意思,更不說別的。
學校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玉君她們宿舍八個女孩,基本都有過一段青澀的戀愛嘗試,除了玉君。
玉君剛進校的時候,那臉蛋、那身段、那打扮,在學校簡直奪目。
校長都不一定有她在學生之間有名氣。
可長成這樣,大家反而不敢追求,覺得人家肯定看不上自己。
家裡有條件有底氣的倒是敢追,然後就會發現,只要他們追求華玉君被學校老師看見了,就會被叫到辦公室苦口婆心一頓說。
後來發現人家家庭也很有辦法。
長相、家世、學習,樣樣都頂呱呱。
人敢追求一個人,總不能是因為你樣樣比人家差吧?啥都比不過人家,憑什麼追對方。
加上玉君也沒對誰釋放過信號,就算有人喜歡她,也沒敢「飛蛾撲火」。
玉君吃了一圈,捏著幾串自己覺得好吃的回來找鄭釗遠。
「給你拿了幾串,你嘗嘗。」
可別說她華玉君不講義氣。
譚思明觀察了一段時間,已經掌握了燒烤的精髓,接了班也給玉君烤了幾串,看人回來了,遞過去:「嘗嘗這個。」
玉君看著那一整根焦焦脆脆、滋滋冒油的烤香腸。
衝著譚思明舉起大拇指,讚揚:「你可太會吃了,看著就香。這麼大一根,你吃不吃?」
譚思明笑著搖頭:「我剛剛吃挺飽的,你自己吃吧。」
玉君還想吃點別的,吃不了這麼大根,就對鄭釗遠說:「分你一半?」
「行。」
鄭釗遠接過去掰了一半,很是自然塞嘴裡。
譚思明:......還不如他吃了。
張勉進跑到上面去給他玉君姐買汽水去了,一回來看著唱啊跳的這麼熱鬧,也起鬨要聽他玉君姐唱歌。
玉君也不推拉,直接走到中間,為大家獻上一首費翔《冬天裡的一把火》。
一邊唱還一邊朝著大家招手,充滿節奏感的歌曲下,同學們受到感染圍著篝火蹦躂了起來,隨意的扭動著。
玉君唱完,掏出幾張磁帶,她專門買的舞曲呢。
這專業的一上,同學們扭動的更起勁了。
雖說有點有辱斯文,不過青春,不用那麼斯文。
玉君牽著元朗悅在同學們之間一頓蹦,終於達成了她們的「舞廳」體驗。不過剛剛吃喝的有點多,胃墜著有點難受,玉君蹦了一會就到一邊休息去了。
隨意的坐在沙地上,看著同學們的笑臉、互相打鬧,她感到特別鬆弛、特別愜意、特別的快樂。
左手邊坐了個人,譚思明問:「吃葡萄嗎?」
玉君撫著自己的肚子:「不吃不吃,剛剛喝了瓶汽水,啥也吃不下了。」
一邊是同學們的歡笑一邊是潺潺流水聲和江上鳴笛聲,玉君雙手撐在身後,兩條長腿蹬出兩個小沙坑,很閒適。
譚思明盤腿坐的正正的,一串綠色小葡萄托在手中,無意識的摩挲著,篝火映照在兩人的臉上,把影子拉的長長的。
「你研究生畢業之後還會回來嗎?」
「不知道,可能會、可能不會。」
「為什麼不回來,你家不是在陪市嗎?」
「對啊,家在陪市,早晚要回來的,那更得趁著年輕到處走走看看嘛。」
譚思明不說話了。
他們系在西政沒有碩士點,不重新選專業,那就只能考公安大學的研究生。
他準備了一段時間沒考上。
只能服從學校分配的工作,留在陪市。
「那我在職備考研究生,到時候去首都找你。」
要說在昆明實習那段經歷除了讓玉君選定研究生方向以外,還讓她對男女關係有些脫敏了。
沒那麼抗拒。
剛剛看著張同學和自己舍友那被火光映照的羞澀又幸福的臉,她頭一次覺得,這樣青春美好的時光,有上一段值得回味的戀愛經歷也是不錯的體驗。
她有點開竅了。
也明白譚思明這話的意思。
玉君微微側頭看了看這位算得上青梅竹馬的朋友,挺白,和她印象里一團和氣的長相有了不同。
有了男人的輪廓,讓人感到幾分不同。
可當對方微微側頭詢問的看向她時,又是那樣的熟悉。
嗯,好熟悉。
他媽和她爸還是老街坊,一條巷子長大的,就算是談戀愛也不能找他談。
心頭許多念頭閃過,玉君笑著回答:「咱倆這麼多年的朋友了,你別一副離不開我的樣子呀,考不考研主要還是看譚伯伯對你以後是怎麼安排的。」
她再一次拒絕了自己。
相比十六七歲那時,二十的玉君成熟了不少,就算是拒絕也不再是那樣一刀兩斷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做派。
不願再糾結於這個話題,玉君問:「剛剛也沒見你上去唱歌,你喜歡什麼歌?」
譚思明看了玉君一會,說道:「王傑《忘了你,忘了我》。」
不等玉君說別的,譚思明慢慢清唱起來。
「當你要走,我不想揮手的時候。
愛情終究是一場空。
誰說我倆的過去盡在不言中。
別忘了我曾擁有你,你也曾愛過我。
當你留給我,我不想接受的傷痛,愛情到頭來還是夢。
別說我倆的世界有太多的不同,別說你已經忘了我,就要離開我。」
這歌讓譚思明唱的幾分幽怨,玉君感覺怪不自在的,這還沒處過就這副她是負心漢的模樣,處過還得了。
那不得比麻糖還黏?
往前一看,剛好看見老弟張勉進在和元朗悅牽著手蹦躂,玉君立刻找到藉口:「嘿,這小屁孩還敢牽我元郎的手,看我去收拾他!」
站起身一溜煙就跑了。
譚思明聽著一邊燒烤架傳來似有若無的哼笑,臉都黑了。
玉君悄悄鑽進人群,一把將牽著手的兩人拿住:「幹嘛呢你們倆?!」
張勉進原本就紅的臉在看到他玉君姐更紅了,趕忙躲到玉君的身邊,人高馬大的看著倒是有幾分羞答答小媳婦的模樣。
元朗悅倒是錚錚有詞:「跳舞呢,牽下手怎麼了。」
玉君左看看右看看,下了論斷:「好啊,你對我弟弟耍流氓!」
一聽這話,張勉進不好意思再留在這兒了:「我...我去吃西瓜,玉君姐。你吃不吃,我去給你殺西瓜....嗯,口渴了,西瓜好吃....」
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後語的。
元朗悅插話:「你咋不問我呢?」
玉君嘖了一聲,將矮她半頭的元朗悅捂住嘴按在懷裡,和老弟說:「你去切西瓜吧,我等會來吃。」
「嗯。」張勉進趕緊走了。
等人走了,兩姑娘拉拉扯扯的離開了人群,去到江邊。
玉君將人鬆開:「你輕點逗我弟弟呀,搞得像女流氓一樣。」
「你才該輕點,差點被你捂死了。」元朗悅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誰說我逗他了。」
玉君品了品這話:「啥意思,我弟弟才剛剛高中畢業呢,你都馬上是社會青年了。」
元朗悅叉腰:「你這話說的,我問了他就比我小三歲而已,要不是復讀了一年,正常都該要上大二了,差的根本就不多。」
在玉君的眼光里,老弟張勉進的長相只能說一般,也沒什麼文藝天賦,身材倒是像她張伯,個頭挺高挺結實。
不過元朗悅在部隊大院長大的,這種身材還能見的少了?
不明白,十分不明白。
玉君長期不在家,張勉進上學的時候都是在華家和華意南住,一起吃喝。
偶爾星期天會和華意南一起去看他玉君姐,自然而然和元朗悅有了接觸。
元朗悅笑了一下,並不解釋。
在她的成長環境中,這種外形的長輩、同輩自然不少見,但也有相對統一的強勢、大男子主義的、混世的性格。
可張勉進的性格卻十分敦厚踏實,待人還很細緻體貼,長相個頭都不差,多難得啊。
「他高考成績還沒出,考那個大學還沒結果呢,你都要回成都了就別逗他了,行不?」玉君和朋友商量道。
逗得人少年心潮澎湃,開了竅,元朗悅拍拍屁股走了,也太作孽了。
元朗悅搖搖頭:「重點大學有點難,成都普通大學還是沒問題的,考完我就找了試卷讓他估了分,按他的志願下學期去成都上大學不是問題。」
玉君:「......你啥時候搞了這麼多事,又是估分,連他怎麼報的志願都知道?」
「因為我不是逗他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