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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邊陲小城

2026-08-09 06:08:27 作者: 有一隻大白狗

  一路來的感受,玉君對海南省也升起一種自己即將到達的是一個大天地、大城市的設想。可當她站在甲板上看到那一片綠意盎然的山脈時,就覺得有點不太對了。

  大海、陽光、沙灘、椰樹,像她小時候看《魯濱遜漂流記》時對那座原始荒島的想像映現在眼前。

  鄭釗遠站在邊上,看著玉君表情奇怪,問:「你怎麼了?」

  「這兒像個海島。」

  「海南島,海南島,本來就是個海島啊。」

  鄭釗遠不明白玉君這個大城市長大的「孩子」在驚訝啥。

  齊家齊白陽的兩個弟弟帶著媳婦孩子,一大早就在碼頭等待遠道而來的侄兒侄女們。

  妍妍和小茂排隊下輪船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他們,給姐姐玉君介紹,揮著手朝著岸邊大聲喊道:「叔!嬸兒!」

  「玉蘭號」上這一船和島上居民風格迥異的遊客——帶著眼鏡身著雪白襯衣的斯文男士、燙著捲髮衣裳妥帖腳踩小高跟的女士、提著旅行袋和鐵皮餅乾盒的孩子。

  連同他們身上飄散的香膏氣與帶著家鄉口音的普通話,都與島上慣見的藍布衫、咸腥海風和閩南話格格不入。

  「總算等著你們了,太陽大的很,熱不熱?」

  從東北來的齊家人覺得海南的夏天還是有點熱,不過長期在陪市過暑假的幾人,只感覺三十幾度的海南島,涼快的很。

  「不熱!」

  「不熱也把帽子帶上,海南島的太陽不得了,輕輕兒就把人曬黑了。」兩個叔叔看著兩個女孩都戴著寬大的淺色草帽,上面還綁著絲帶呢。就把專門帶來的,本地人戴的那種尖尖帽子給了小茂和鄭釗遠戴上。

  在碼頭上的時候,玉君還能看出幾分大城市的味道。

  從碼頭出去,路很平坦,比較寬,就是有點荒無人煙的味道。道路兩邊都是水溝,長滿齊膝的野草,還有悠哉悠哉的黃牛在路上自由的走動。

  往遠處看,就一個兩層樓的小院子好像是什麼航運單位的辦公地方。

  除此之外連個民居都沒有,只有歪歪長著的椰子樹、棕櫚樹、芒果樹之類的熱帶、亞熱帶樹木。

  齊家兩個叔叔結婚和大哥齊白陽差不多時間,生孩子倒是快不少。兩家的孩子最大的都十六七了,最小的也有八九歲。

  應了齊家人的基因,個個都長得高高的。

  妍妍和小茂這倆城裡弟弟妹妹他們見過,玉君這個漂亮的姐姐他們沒見過。

  

  看見玉君在打量那些椰子樹,一個男孩提醒道:「一般不要站在樹下,容易被果子打。」

  玉君看著這位比小茂長得還像她姑父齊白陽的男孩,第一次見就有股親切感:「椰子這個季節是不是能吃了?」

  「嗯呢,這邊沒有水果攤兒,等進城裡了就有。海南島這個季節水果可多了,椰子、芒果、西瓜、荔枝、香蕉、菠蘿、木瓜、楊桃..喜歡吃能吃個夠。」男孩給仔細介紹。

  這些水果里,陪市只有西瓜和香蕉。

  大城市她又不是沒去過,原汁原味的海島還是第一次來呢。

  她是來玩兒的,又不是來發財的。

  景色原始自然那不更好?

  還有好多好吃的呢。

  玉君抬手按住差點被海風吹走的草帽,雪白的臂膀讓男孩挺不好意思。不過在海南曬了一年,他已經有了和本地人一樣古銅色的臉龐,看不出來臉紅。

  兩個齊叔叔在海南做的都是餐飲生意。

  擺攤賣水餃,一個在大同路,一個在解放路。

  前者是海口市委集中辦公地,後者則是海口市的傳統商業街。可巧的,兩條路離得近,只有一路之隔。

  周圍有許多的招待所、旅店,找工作的、尋親靠友的,是海口市每天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兩位齊家叔叔的水餃生意不賴,比在家鄉能掙錢。

  一行人坐著公車回來時,正巧是飯點。

  幾條街都是擺攤賣飯食的:賣大餅、賣燒餅、賣包子饅頭、賣安徽板面、賣餃子、賣福鼎肉片,還有賣本地人愛吃的抱羅粉、陵水酸粉、後安粉....

  熱氣騰騰。

  雖然都是些粉面,但種類豐富啊,一看老闆賣的是啥,就知道對方是哪兒的人。


  齊家叔叔們本來想帶幾個孩子去吃椰子雞鍋子,不過玉君幾人覺得中午吃鍋子,就算海南島比較涼快也有點沒胃口。

  提議中午先隨便吃點,晚上再去吃齊家叔叔特別推崇的椰子雞。

  小攤走起。

  聽說她們幾個能吃辣,齊家的孩子就推薦她們吃陵水酸粉。

  酸辣開胃。

  也行,聽人勸吃飽飯。

  幾人坐在了陵水酸粉的攤子,齊家叔叔們和這些攤主都很熟悉,說這幾個是自家小孩,不要收錢,等會自己過來付錢,就各自去自己願意吃的攤子了。

  攤主是兩位黑的更明顯的本地人,笑呵呵的用帶口音的蹩腳普通話問玉君吃素粉還是吃什麼?

  那還用問?

  全家福來四份。

  陵水酸粉湯底酸酸的,粉和細掛麵一樣的粗細,在黏糊的滷汁里,顯得特別入味。

  加上小魚乾、沙蟲干、魚餅、魷魚乾、炸花生米、大蝦米。

  五毛錢的粉配五塊錢的料,那叫一個豐富。攤主還多澆了滷汁,聞著就有點讓人流口水。

  攤主把酸粉端上來之後,告訴幾人,要是不怕辣可以加一勺桌子上的黃燈籠辣椒醬。

  玉君幾人這才注意到,桌子中間一碗像切了兩片黃柿子泡水的辣椒醬。

  這碗無色透明的水,和醬這個字哪裡搭的上關係呢?

  聞著也不麻辣香,看著也不紅彤彤,很沒有威脅。

  讓玉君幾人都大意了,一人舀了兩勺水,小茂還把其中一片「黃柿子」一併舀到了碗裡。

  攪拌均勻後,幾人埋頭就開始吃。

  兩秒鐘之後,四人都開始咳嗽起來了。

  再抬頭,是四雙水潤潤紅彤彤的眼睛。

  「好辣。」

  「辣死了。」

  「這辣椒長得好不科學。」玉君嗆到氣管,一張美人面泛著紅,眼淚都咳出來了。掏出手帕邊擦邊說,聲音啞啞的。

  「我去邊上買點喝的。」鄭釗遠還好點,小時候吃啥都沾辣椒,比較能吃辣。

  去街對面買了幾碗糖水端回來。

  一碗黑的、一碗紅的、兩碗白的。

  「這是啥?綠豆湯?」玉君現在對不太熟悉的食物有了警惕。

  「攤主說是清涼補,這碗是草藥湯底、這碗是紅糖的、另外兩碗是椰奶的。放了綠豆、冬瓜薏、通心粉、鵪鶉蛋。」鄭釗遠也警惕了,裡面有什麼料都向攤主問清楚才算。

  雖然辣了點,幾人還是全吃完了,糧食是不可能浪費的。

  說起來改革開放已經十一年了,在全國範圍糧票還沒有退出歷史舞台呢。

  八八年,也就是去年開始在廣東、深圳這些城市局部試點取消糧票。

  而海口市能有這條小攤街,那也是因為在專家提議下,海南率先推進價格改革,在全國率先放開糧食價格。

  糧票在海南這個省級經濟大特區取消了。

  才讓這一批來自全國各地的攤主,有了來到這兒做餐飲買賣的機會。

  身上又不是沒有錢,玉君自然不會等齊家叔叔們來結帳。付了錢大家一起步行,往兩家人租住的小院兒去。

  因為海南省擁有比內陸更大的經濟管理權,可以根據實際情況定製地方法規。大刀闊斧之下,吸引外資的力度那是前所未有的大。

  上頭有上頭的大魚可以撈,群眾也有群眾的小蝦米可以吃。

  就像住宿,此時在全國都再也找不到比海南省的房屋出租更大的市場了。

  房子租給外地人住,自己沒地方住了?

  那就買地皮建房子。

  八九年,海南開始可以買賣地皮。

  鄭釗遠走在路上,看見那些臂膀下夾著皮包,留著發哥髮型,一副老闆像的男人們,他們嘴裡談論的就是買房買地。

  說到那塊那塊地皮只要幾萬至幾十萬就能拿下。

  也說著同一塊地,幾次倒手,價格翻著跟頭的漲,只要過上一手,錢大把大把的掙。

  鄭釗遠聽到了一個新的詞彙「炒房。」


  越炒越熱、越炒越高,炒的大家心頭火熱,不參與就像丟了錢一樣心痛。

  玉君也聽到了那些討論,好奇的問齊家叔叔:「動輒十幾萬的地皮,炒房的哪來這麼多錢呀?」

  難不成這海南省有金礦,隨便挖?

  還是貨幣體系不一樣?

  齊叔叔解釋:「手裡沒有可以去銀行抵押貸款,我聽說銀行貸款可大方了,好像有人拿著個設計圖紙,就直接在銀行貸到錢了。

  完全不用從自己包包里掏,國家給錢讓你建設呢。」

  海南島上一共七百多萬人口,湧進來五千多家房地產公司。

  不管是公司招員工還是開荒建設,都是需要人的。不說別的一系列產業鏈需求,能讓察覺商機的「闖海人」在海南省快速建設起多少個廠子,拉動地方經濟。

  就光工人吃喝住行,也能解決一批普通人的工作,富裕一批人。

  此時的海南省雖然還是一副邊陲小城的原始自然。

  資金短缺、人才匱乏、技術落後。

  可來到這兒的人卻滿腔熱血,到處都是日新月異加緊建設的火熱景象,所有人都對海南省有信心。

  路上經過大同一橫路的時候,玉君終於看到幾棟高樓。

  不是廣州那邊十幾二十層的大廈,就是幾棟六層樓高的板式樓房。和陪市各個單位這兩年新起的宿舍樓一樣。

  這還是到了海口市看到的最高建築。

  「海口市人才宿舍樓。」

  這是這幾棟灰牆小樓的名字,掛在牆上十分顯眼。

  妍妍疑惑:「人才樓?那得是什麼樣的人才才能住這個人才樓呀?」

  齊嬸子回答侄女:「你爸爸媽媽要是申請過來,他倆就能住上人才樓。」

  和那些來海南省創業,需要自己尋找住處的「闖海人」不同。有海口市招干指標的高級技術性人才,人還沒到就已經給全家分配好了工作、住房。

  而這人才樓,也就是相對應的福利住房。兩種戶型,一種一百平的三室、一種八十平的兩室,又寬敞又現代。八五年才竣工,新著呢。

  當然了,房子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地方對人才的態度。

  求賢若渴呀。

  只要你是有才的,願意來,樣樣都給你安排的妥妥噹噹。除了本人外,連家屬的工作也全部安排到新建設的國營企業里。

  住上了新房,妻兒都能進那樣好的國營單位,別說遠在故鄉的父老鄉親。就是同為「闖海人」的齊家叔叔們都是羨慕不已的。

  東北人最嚮往的還是有個單位,端上鐵飯碗。

  說起來齊家兩兄弟之所以拋家舍業,一南一北的來到海南,最主要就是東北的林場落寞了。

  沒得砍,國家也不讓砍。

  林場在齊白陽、愛香夫妻倆還沒有結婚的時候,就開始收緊編制,不再對外招人。

  齊家幾兄弟托爺爺告奶奶的,勉強成了個臨時工,多年來都沒有拿到正式編制。

  等改革開放之後,林場甚至連每個月那二三十的基本工資都不怎麼開的出來了。

  看著別人走出去的日子那樣好過,小貂一穿包包里大把的錢,腰杆子槓槓硬。

  兄弟倆連冬天儲菜儲煤過年錢都要爹媽、大哥支持。

  大男人混到這個地步,怎麼抬得起頭?

  他倆又不是沒身板、沒力氣、幹活偷懶,是林場沒活給他倆幹了。再抱著個臨時工不撒手,一家子這輩子沒指望了。

  兄弟倆一咬牙一跺腳,工作辭了。

  本地不好找工。

  樹挪死人挪活,全家一起去海南!

  「哦。」

  妍妍點頭:「那還是算了吧,我家在成都也住的宿舍樓。」

  自己羨慕的是別人看不上的,這感受還是挺複雜。

  齊家嬸嬸看向自己的幾個孩子,只希望他們能好好學習,以後也像大哥大嫂一樣能耐。

  只要他們能考上,去首都讀書,她也供。

  齊家兄弟倆共同租住在一個小院。和十幾個人以前都沒見過的人一起住,玉君沒做這種準備。


  認了門,看完雙胞胎的住宿安排,把妍妍和小茂留在齊家叔叔們家,玉君和鄭釗遠去住招待所。

  晚上她倆和齊家人一起去吃椰子雞。

  環境不咋地,就是在一個外面種滿椰子樹的小院裡,很民房,一點都不像飯店。

  不過等椰子雞沾上沙姜、小金橘、醬油調製的秘制蘸料,送進嘴中。

  玉君忍不住笑了。

  新鮮椰青水作為湯底,加入文昌雞慢燉,湯色乳白,椰香清潤回甘。雞肉嫩滑,蘸料酸甜提鮮。

  她爸沒吃到,真是太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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