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不知爸媽的官司,換上新衣裳牽著媽媽的手往爺爺家去。半年沒見到小姑、小杜和爺爺奶奶,玉清可想她們了。
江岸縣的發展比陪市慢許多,路上少有汽車,多是騎自行車和步行的人。
玉清興奮地帶著媽媽往公交車站去。嘰嘰咕咕地說著晚飯肯定有奶奶做的粉蒸肉,讓媽媽到時候多吃一點。
至於她爸爸山木,自己拄著拐杖在後面跟著。
好在玉清腿短,步子邁得再快,山木也跟得上。
大缺心眼養的小缺心眼。
華少洪退休之後買了新院子,從江對面搬了過來。
前幾年,華振新家的幾個閨女要來縣裡上學,嫌火車站家屬院那套一室一廳的筒子樓實在太小。出錢在江安縣買了一套帶門臉的小院。
閨女們都有了自己的房間,門臉就給爹媽賣點農副產品。
不過華振新這當兒子的也是夠夠的,農副產品從他那兒進,找爹媽要錢就算了,三個女兒的生活費學費他還不給。
爹媽每個月的退休金拿著,身上又不是沒錢。他自己還在農村養雞養豬挖泥巴呢,這麼貴的大房子買來都沒住過幾天,就讓兩個老的住上了。
他爹媽四個孩子,三個都不在身邊,有個啥還不是他們夫妻倆管著。
那三個給錢,他出力負責養老,沒讓他爸媽拿錢出來補貼他就不錯了。
華少泳和丁秀夫妻倆年紀也大了,不想和大兒子掰扯。反正花也是花在自家孫女身上。
加上大兒媳人很好很講理,背著大兒子常常給拿點錢,說話也好聽,不漲人。
現在整個大隊都是搞養殖和種植的,夫妻倆來縣裡看女兒的時候,還會帶些不好賣只能自己留下吃的「歪瓜裂棗」。
老夫妻倆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不計較了。
至於華少江夫妻倆,還住在糖廠的老房子裡。
三兄弟住得近,走動得頻繁。
玉清一家人到華少洪家的時候,院子裡人多得很。
玉清她二爺爺、麼爺都在。
老的帶著小的,中不溜那一代就只有山木和錢如珠兩人。
別的人,遠的沒到放假的時候,近的下班了還沒過來呢。
「玉清!」
應嘉兒看到玉清起身。
十五六歲的姑娘,一雙杏眼粉唇,烏髮雪皮格外的清麗,穿著一看就是她媽媽給她選的正紅色羽絨服,襯得臉上都多了幾分血色。
「小姑,你咋在幹活兒呀?」
應嘉兒小的時候華少洪夫妻倆就怕這孩子養不大,捧在手心裡都怕摔了,不讓幹活。後來身體好了,又開始學鋼琴。
用應彩霞的話講,她閨女的手細細嫩嫩,那是彈鋼琴的手,哪能幹家務?
家中的家務都是退休在家的應彩霞在做。
不過也沒有很多,主要就是做飯之類的活兒。
別的都是找人來干。
原本應彩霞是一手全包,後來不是山木作怪嗎?找鐘點工上門打掃衛生就算了,還要華少洪這個當爹的出個人去看著。
華少洪忙著做家具,為了讓丈夫有時間多接點活干,只有應彩霞去。
次數多了,應彩霞也學會花錢請人來家裡打掃。
就華山木會享受?
家裡還有洗衣機,衣服都不用洗。
幾個孩子基本都不沾手幹活。
玉清連自己的貼身小衣裳都是去了陪市,她二姑識書手把手教著洗的。
嶄新的羽絨服外套著圍裙,胳膊上戴著袖套。應嘉兒細長的手指捏著一把掛著泥巴的小蔥。
看著玉清眼睛睜大小嘴溜圓,好像她幹了多麼了不得的事兒一樣。應嘉兒有點不好意思,抬手用手背拂了一下粘著臉上的髮絲。
「沒有啦,就理了一下蔥蔥。」
玉清左右找了找:「奶奶她們呢?」
不僅是應彩霞不在,馬桂芳還有丁秀都不在。
華少洪老兄弟幾人穿著罩衣,站在院子的小菜地附近,一人一根煙,一手塞在褲兜里,十分鄭重其事地討論著晚飯的章程。
「媽媽和伯媽嬸娘她們去理髮店燙頭髮去了。」
九零年的開頭,必須去理髮店做一個時新的髮型。
幾位為家庭忙活大半輩子的婦女,第一次把家裡老小拋在一邊,也去瀟灑一回。
「啊..」
看來今天吃不到奶奶做的粉蒸肉了。
玉清摸了摸自己的妹妹頭,對她小姑說:「我還沒剪頭髮呢,我們也去剪頭髮吧。」
「都到要吃飯的時間了,要不明天再去吧。」
奶奶不在家,爺爺哪裡會做什麼飯。
玉清進家門之後連一點蒸大米飯的味道都沒聞到,看著站在一邊抽菸,做飯還停留在口頭討論的爺爺他們。
她猜這頓晚飯不僅晚,還很一般。
完全沒有必要特地等。
山木找了個凳子坐著,對應嘉兒說:「你帶玉清去剪頭髮吧,你們兩個小姑娘剪短又不是燙卷,晚飯還沒那麼快呢。」
應嘉兒這個妹妹又不會做飯,這麼多小孩呢,也不差她一個扒蔥蔥的。
應嘉兒有點怕山木這個二哥。
主要覺得他說話不好聽,一不如他的意,說話就刺人得很,讓全家都不如意。
洗了手,摘下圍裙就準備帶玉清去理髮店。
「去西華路那家理髮店剪。」
她二哥的活兒不好干,去哪兒剪頭髮都有要求。應嘉兒:「西華路那家人可多了,現在去要排很久的隊。」
過年前,理髮店爆滿。
而山木說的這家是去年新開的,說是老闆從廣州學習回來的,技術什麼的特別好,裝修也上檔次。
生意老好了,不管什麼時候從門口路過,裡面都坐著戴著大圓蓋在燙頭髮的女同志。
山木:「你去就是了,到了找他們老闆說我的名字,讓他給你們倆先剪。」
「啊....」
找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讓對方安排自己插隊...
應嘉兒覺得她二哥真能給她出難題。
「咋了?」
「我都不認識他...」
「你大方去就行了,別耽誤時間了。」
還成了她不大方,耽誤她二哥時間了。
應嘉兒帶著滿腹的糾結,趕鴨子上架,帶著歡快的玉清出門剪頭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