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髮店裡人都坐滿了,幾位理髮師一個人起碼同時負責兩三位客人,左右開剪忙得不可開交。
而門口的凳子上還有好幾人在排隊。
應嘉兒帶著玉清往裡走,總感覺那些排隊的人正在看著她。
理髮店的前台姑娘問:「要剪頭髮嗎?需要排隊,前面還有五個客人。」
「你們老闆在嗎?」
看著前台不解的眼神,應嘉兒的臉轟一下就紅了。
玉清讀書不多,不懂她小姑心中對破壞規矩的羞臊與扭捏。
攀著前台的桌子說:「我爸爸和你們老闆是朋友,叫我們來找他給我們剪頭髮。」
前台點點頭:「小朋友,你爸爸叫什麼名字,我好和我老闆說一下。」
「叫華山木。」
「好的,請稍等。」
沒等一會,一個穿著牛仔衣外搭黑色大衣的男人從裡面出來。
一身打扮,不像剪頭髮的,反倒像是個大老闆。
順手把大衣脫掉,笑著過來:「你們兩位就是華隊長的閨女?長得可真漂亮。」
應嘉兒不喜歡和特別熱絡的人說話,那會讓她不適應。
玉清倒是沒覺得有啥,別人和她說話,那就說唄。
「她是我小姑,我才是我爸爸的女兒。」
「哦,小姑娘才是華隊長的女兒啊,長得和你爸爸真像。」老闆招呼前台端水拿糖,帶著兩人往裡面的小包間去。
「外面沒有位置了,裡面有電視機和空調呢,我們去裡面剪。」
「好呀好呀。」
應嘉兒警惕起來,問道:「等會能開著門剪嗎,我不喜歡太悶。」
「可以的,就是開著門會有點冷。」
「沒關係。」
坐在位置上,從身前的大鏡子能直接看到後面做頭髮的客人,應嘉兒放心多了。
而一邊的玉清已經躺著讓老闆洗頭髮了,手裡還拿著前台給剝好的橘子在吃。
那舒適的樣子,和自己家似的。
玉清:爸爸都說了老闆是他的朋友,不用擔心的呀。
心大。
玉清洗完,應嘉兒告訴老闆:「還給她剪妹妹頭,頭簾在眉毛那個位置,長度剛剛過耳朵,要蓬鬆內扣圓圓的那種,不要齊的。」
樁樁件件都要求明確。
就怕剪的不好,回去她二哥又找她事兒。
玉清開始剪了,應嘉兒則被前台帶過去洗頭髮。
她洗完頭,老闆還拿著梳子一點一點的給玉清「精雕細琢」她的妹妹頭。
「稍微等一下,等小姑娘剪完就給你剪。」
「沒事,你慢慢剪,給她剪好一點,我不著急。」
又囑咐玉清:「不要亂動哦,小心剪到你的耳朵。」
玉清剪完頭髮,應嘉兒讓她轉了一圈,左右仔細的看了看。
剪得很好,圓溜溜的蓬鬆,像個小栗子。
她二哥肯定能滿意。
這才放心,讓玉清就坐在一邊玩兒,等她剪頭髮。
「美女,你要剪個什麼髮型?」老闆還想拿雜誌讓應嘉兒選。
「不用了,我就剪短,到肩膀就行。」
應嘉兒一年剪兩次頭髮,一直都是這半長不短的直發髮型,也不留頭簾。
「剪齊還是剪個層次?」
「剪個層次吧。」
雖然客人沒提什麼要求,老闆還是自己發揮,精細的自我要求起來。
最後髮型出來,倒不是應嘉兒平時那清湯掛麵一溜順的樣子。層次一出來,也有了幾分蓬鬆和俏皮。
怪不得生意這麼好,技術真不孬。
多看了兩眼,應嘉兒就把頭髮扎了起來,起身牽著玉清往外走:「老闆,多少錢?」
「哎不用,我和華隊長是朋友,不收錢。」
出門的時候,二哥沒說不用給錢,應嘉兒也不知道該給多少,按著平時自己剪頭價格的雙倍,付了兩個人的錢。
留了一張十塊在前台的桌子上。
兩人往家去,玉清剪了頭髮,縮著頭:「小姑,我脖子冷。」
應嘉兒乾脆拐進商店給玉清買了一條波浪花紋的羊仔毛圍巾。
兩個姑娘到家時,有德、有才堂伯他們都來了。
可能是多了各家的兒媳婦、大姑娘,廚房終於煎炸烹煮勞動了起來。
大家看著玉清回來了,都夸小小姑娘的髮型好看。
也不忘夸應嘉兒這個小堂妹今天很漂亮。
有德家的大閨女華懷燕今年十八歲,之前考了個中專,今年夏天就要畢業了。現在中專不比早幾年學習氛圍那麼重,比高中管的松。
大家都知道三年後就能分個不錯的工作,端上鐵飯碗。老師家長都把他們當大人看,談朋友打扮什麼的,沒人管。
華懷燕是她爸二十九歲才得的大閨女,還是比較慣著。
懷燕愛打扮,看到玉清剪的髮型不錯,又看到那條漂亮的圍巾,過來和兩人聊了起來。
她去年下半年已經開始實習了,算的上一個社會人士了,可以燙頭髮。
盤算著明天就找她爸爸要錢去搞個時髦的髮型。
她弟弟華懷青今年十六,去年剛剛考上一中。對姐姐口中的髮型圍巾不感興趣,圍著他裕方哥問在復旦大學讀書的細節。
自從計劃生育之後,玉清就是她那代除了喬暉外最小的孩子。
人家都上大學、要工作了,她還是個二年級的小學生呢。看著哥哥姐姐們說打扮、說學習,她都插不上話。
無聊的她就去找她爸爸。
發現爸爸和爺爺他們在堂屋裡打麻將,麻將搓的稀里嘩啦的。
玉清過去扒拉她爸,想讓他看看自己的髮型好不好看。山木嗯嗯敷衍了兩句抽了兩塊錢給女兒:「去,找你媽玩去。」
他這把清一色,還是大清,馬上就要關三家了,不容有失。
玉清撇嘴,把兩塊錢揣包包里,在廚房找到了她媽。
錢如珠那身漂亮的衣裳已經被換下了,穿著繼婆婆在家幹活兒時才穿的花襖子,雞婆鞋,套著圍裙袖套,站在桌子前拌餡兒。
玉清和應嘉兒一走,山木就支使錢如珠去做飯。
他爸和叔伯會做啥飯?讓他們做一大家子晚上都餓著吧。
錢如珠這個當人兒媳婦的,這時候不頂上什麼時候頂上。
好多年沒進過廚房的錢如珠,後槽牙都咬緊了。一個人忙活十幾二十個人的飯菜,當她有八隻手呢?
早說晚上沒人做飯,出門找個酒樓不就行了?她給錢就是了啊!
山木不同意,一家人團聚呢,吃的就是家常便飯,要的就是這份溫馨,去外面吃哪有這種家的味道?
「往年屋頭人煮飯的時候你沒張羅要出去吃,一喊你弄一次,就要出去吃。嫁進來十年,就煮這一次飯,你錢大老闆,身嬌體貴的幹不了?
你要是幹不了你就自己回去,好不?不要來顯擺你有那幾個錢。」
錢如珠這次回來是和山木緩和關係的,這麼多華家人在的場合,自己要是轉身走了。華山木那個小心眼的能記她一輩子。
錢如珠只好忍了。
好在沒過多久,兩個堂哥堂妯娌就過來了。
有德有才都是過日子的人,沒有說讓媳婦一個人在廚房幹活的,六個人一起干。
當爸媽的再使喚使喚自己家大孩子幫忙,腳打後腦勺的錢如珠總算能鬆口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