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節,玉清記憶最深的除了妍妍像仙女似的身姿、除夕夜好運餃子硌掉了她一個下牙、三姑婚宴上許多好吃的,就是爸媽從頭到尾都沒有吵過架。
白天玉君姐姐會帶她們出去玩,吃飯的時候有好吃的,晚上還有很多很多漂亮的煙花可以看,最後香香的小姑還會抱著她睡覺。
如果不是大伯初五回陪市時,對她說:寒假作業記得做,開學之前他要檢查。
玉清這個寒假還會更高興。
還有十天開學,兩本寒假作業。每天寫十頁,上午五頁下午五頁,開學前一天就能寫完。
做好計劃的玉清充滿自信,覺得時間太充足了。
每天十頁的作業也很簡單,她可是寫過一天三十頁的。
第一天,玉清早上起來看見她爸爸在沙發上看電視。
好舒服好悠閒。
山木瞅見女兒站在門口,朝她招手。
玉清和她爸爸一起看了一天的電視劇。
第二天,玉清痛定思痛,每天多寫一頁也可以,她行的。
坐到她媽媽的身邊,把她媽的單子扒拉開,給自己清出一片做作業的地方。
錢如珠看見女兒如此好學,欣慰的點點頭。
轉頭:「你去給玉清買個書桌放在她房間裡,家裡連個孩子做作業的地方都沒有,怎麼能養出好學生。」
山木依舊窩在沙發上,一邊用指甲剔牙一邊說:「我家以前就沒有,做作業都在飯桌上,不照樣養出那麼幾個大學生。」
「我說東你就非得和我扯西?讓你給玉清買個書桌是很麻煩的事兒嗎?」
「你自己不能去賣?就知道安排別人。」
「我不是忙著呢嗎,你看著電視閒著的。」
「我忙著的時候你怎麼不看,一看到我閒著你就不舒服?」
「你能不能別胡攪蠻纏?」
「你想安排別人做事情,就直接安排,別給別人扣帽子。我可不慣著你這毛病!」
山木說完這話,終於把他的尊臀從沙發上挪開。招呼才在寒假作業上寫了幾個字的玉清:「走,爸爸給你買書桌,你親自去挑,免得你媽到時候這不滿意那不滿意的。」
玉清糾結了一下,把寒假作業又合上了。
買完書桌回來再寫吧!
計劃趕不上變化。
又是一頁沒寫的一天。
晚上躺在床上,玉清看著床左邊計劃放新書桌的地方。暗暗發誓有了新書桌她一定能寫的更好更快。
明天一定寫!
第三天,玉清吃完早飯就等著家具店送貨來,等啊等,一直等到下午三點多鐘,上門安裝的工人才過來了。
山木給女兒訂的是左右兩個書櫃,加兩米長帶四個抽屜的長條書桌。
再加上原本窗戶的位置,差不多把整面牆都占了。
等安裝好,都快五點了。
山木:「走,你麼爺家的堂叔要回陪市了,喊我們去吃飯。」
還是沒寫作業的一天。
第四天,沒寫。
第五天,沒寫。
第六天.....
從對計劃充滿信心,到沒完成的心虛,再到把寒假作業這件事拋在腦後的習以為常,不過六天。
反正她之前都能一天把作業做完,她這次留三天,時間綽綽有餘肯定能做完的。
計劃的很好,玉清已經想好了,明天早上起來一定做。
晚上和她爸爸看電視看到八點多。
正在收拾行李的錢如珠說:「玉清,別看了,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後天媽媽要回惠水了,明天先把你送到你大伯家。」
晴天霹靂。
「明天就要回陪市了嗎?」
「對呀,你要開學了,媽媽也要回去上班了。」
「啊...」
玉清坐不住了,感覺屁股下面有刺在扎,渾身發麻,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明天回去了大伯肯定要檢查她的作業,她沒做完....不,她那是還沒開始做呢!
山木看著玉清屁股著火一般跑回了自己房間,困惑。
這孩子咋了?這麼期待去她大伯那兒?
孩子走了,山木一伸手把桌子上的煙摸了一根點上,剛剛開始抽,錢如珠嘩啦把窗戶開到最大。
江岸縣的冬雨淅淅瀝瀝,一股寒意刮進了房間裡。
錢如珠馬上要走了,有些事也得有個明確的說法。
「今年我多給你匯點錢,你自己看著用,你爸那邊你兄妹那邊,大方些。玉清差什麼你給她買上。」
山木不置可否,不搭腔。
也沒反對。
錢如珠算是放心。
錢難掙啊,不枉費她這個春節白天夜裡的努力,終於「說服」了這個死男人。等回惠水了要買點啥補償補償自己。
夜裡,錢如珠繼續努力。
而對面房間,門縫裡映出橘色的光。安上了三天,玉清第一次坐到了書桌面前。奮筆疾書,寫啊寫啊寫。
寫到她爸媽房間燈熄滅,寫到對面的家屬樓漆黑一片,寫到樓下只有幾盞路燈晾著,寫到困意上頭,腦袋一點一點依舊堅持著。
「咚」
嘶,玉清捂著自己的鼻子,看著才寫了十頁不到,眼淚都要冒出來了。
嗚嗚嗚,她根本寫不完!
第二天,山木和錢如珠看著眼下黑黑眼睛紅紅的玉清,還以為她是「假期綜合症」,捨不得家捨不得她爸,不想回陪市上學呢。
哄著:「別難過了,等到陪市了媽媽給你買巧克力蛋糕吃,好不好?」
「嗯。」熬了一夜,時醒時睡,玉清寒假作業一本都沒寫完。沒精打采,背著自己的小書包,一步一步慢慢挪,像被大雨淋透的小蘑菇。
大巴車上,玉清坐立不安,越靠近陪市,靠近大伯家,心臟就跳得越快。咚咚咚就快從嘴巴里蹦出來了。
一旁的錢如珠很疑惑:「怎麼了玉清?你想拉粑粑嗎?」
玉清張開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一同送人的山木從後排探頭。
玉清哪裡都不舒服,又哪裡都沒有不舒服,不說話了。
夫妻倆對視一眼,看來是真的想拉粑粑了。
到客車站,玉清不去廁所,兩人以為是嫌棄公廁噁心不願意去。
看著玉清眼眶都紅了要哭不哭的樣子,走起路來拖拖拉拉,邁不開腿。
夫妻倆從汽車站出來,一抬手:「託兒車。」
風馳電掣的帶著玉清往大哥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