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大伯家門口,玉清呼吸急促,她覺得自己要暈過去了。
好像已經能看見大伯站在門後,一手拿著小竹鞭,一手叉著腰,等著檢查她的作業了。
山木從皮帶上解下鑰匙,開門。
在玉清的眼中,鑰匙進入鎖孔都變成了慢動作。
在心中祈禱,鎖壞了,鎖壞了。
鎖開了。
玉清的心也碎了。
兩行清淚從她的臉頰落下。
她再也不敢了,以後按時做作業,絕對不會拖到大伯檢查的時候才做....
錢如珠牽著玉清往廁所去:「快去吧。」
玉清渾渾噩噩的呆在廁所里,直到她爸爸在外面敲門:「玉清,你拉完了沒?爸爸也要上廁所。」
「哦,馬上。」玉清被她爸催的不能再躲在廁所里。
「哎,也不臭啊。」鼻孔里塞著兩坨紙巾的山木疑惑的問:「你沒拉粑粑在廁所蹲這麼久?小小年紀便秘啊?」
被關在廁所門口,玉清一步不邁。
不面對大伯就不會批評她。
直到錢如珠找過來:「站在這兒幹啥,你爸拉粑粑臭的很。」
玉清只能睜著眼看著她媽媽牽著她一步一步走進堂屋,頭都不敢抬。
「大伯....」
「嗯?你大伯上班呢,不在家呀,你叫誰呢?」
認錯的話都要脫口而出了,玉清猛地抬頭,左右張望,她大伯真的不在!
錢如珠摸了摸玉清的額頭,冰冰涼涼的,好像還有點汗。
「你這孩子,今天怎麼一直怪怪的....」
不等她媽媽說完,暫時逃過一劫的玉清抓起沙發上的書包,跑回房間又開始奮筆疾書。
到了中午,錢如珠夫妻倆準備帶玉清出門吃飯。
「不去?你不餓呀,走啦作業回來再寫。」錢如珠站在房間門口,看著一臉認真的女兒。又欣慰對方的學習態度,又心疼對方餓肚子。
「我不去,你和爸爸去吧。」玉清做作業都來不及,哪有空去吃飯。
山木擠進來,聞言嘖嘖兩聲:「太勤奮了,可惜你大伯沒看到。放心啊,晚上我一定給你大伯轉達,讓他....」
「不!」玉清連忙放下筆,懇求:「爸爸,你別告訴大伯好不好?求求你了。」
夫妻倆這下回過味了,合著這孩子是在趕作業呢!
「我說你怎麼怪裡怪氣的,原來是作業沒做完。」山木笑了,輕拍女兒的腦袋:「敢不做作業就要敢面對呀,走了吃飯。」
「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在家做作業。」玉清像小豬似的掙扎了起來。
後腳跟在地上都要蹬出印子了,也無用,被她爸媽一人拽著一隻手往外走。
「我的作業!」
晚上,華意南下班去了臨江門洞子火鍋。
山木給他打電話說晚上在這兒吃飯。
九零年,陪市火鍋已經非常普遍了,可以說是大街小巷隨處可見,每個菜市場都會設置一個火鍋食材區,專門賣腦花,鴨血,鴨腸之類的食材。
號稱飯可以不吃,火鍋不可以不吃。
不過華意南去吃的比較少。
八十年代末的火鍋用的是老油,鍋里的油是反覆使用的。
雖然說燒開了,什麼細菌都沒有,但他自己有點接受不了。加上吃了必拉肚的流程,他一年吃火鍋的次數屈指可數。
不過,不吃不代表他不愛吃。
他已經買好藿香正氣水了,回家來一瓶。
華意南到的時候今晚的客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小姑一家、識書一家、有麗一家、建黨兄妹兩家人,坐了兩張大方桌。
除了小姑,都是華家人過年飯桌上換來換去的「常駐嘉賓」。
華家過年,就是親戚之間互相吃。
今天誰回來了,那吃一頓。明天誰又走了,再吃一頓。
就像前幾天,建黨一家子回陪市,小叔才叫了大家到家裡吃晚飯。今天山木來陪市,又把人叫出來吃飯。
「意南來了,你看你要點什麼菜,我們都點了自己愛吃的了。」小姑招呼服務員。
「大哥,想吃啥點啥。」山木在一邊和小姑父喝酒。
有麗家的男人是農業研究員,華建黨更是華家最高學歷擁有者——博士。山木和他們都沒有共同語言。
只有和小姑父喝點酒。
華意南看了看小黑板上的單價:
毛肚:8毛。
鴨腸:7毛。
泥鰍:7毛。
鱔魚:8毛。
腰片:1塊。
郡花:1塊。
黃喉:1.8塊。
牙梗:8毛。
腦花:9毛。
帶魚:9毛。
耗兒魚:8毛。
午餐肉:3塊。
魷魚:9毛。
肉片:7毛。
小菜:4毛。
油碟:1塊。
「那樣沒點過?」
「差不多都點了的。」
「那就給邊上的婦女兒童桌再加兩份午餐肉吧,剩下的等一會再加。」
「行。」
只要是肉,玉清都愛吃,不過最最愛吃的是午餐肉。
雖然爸爸說那是假肉,都是麵粉塊塊騙小孩的。玉清還是覺得午餐肉好吃。
看到大伯又加了兩份午餐肉,幾個孩子都很高興。
玉清想謝謝大伯,又不敢看對方。
連頭都沒敢抬,就怕不小心對上大伯的眼睛,老老實實扣著腦袋吃。
華意南問幾個孩子要不要喝豆奶的時候,發現玉清一直不抬頭,心中覺得有點奇怪。
小姑父和山木喝了兩瓶啤酒之後就不喝了,和意南說話:「玉君已經回首都了?」
「回了,昨天下午上的火車,晚點應該就到首都火車站了。」
「首都有人去接她嗎?」
「有的,梧貞她們提前回去上班,上個星期就走了。我給她們打電話了,說好晚上會去火車站接玉君的。」
「有人接就好,安全。」
一頓火鍋吃了一個多小時,大家就散了各回各家。
到家,華意南剛剛把藿香正氣水拆開,玉清就捧著兩本寒假作業過來了:「大伯,我作業做完,你檢查吧。」
躺在沙發上微醺的山木看著傻閨女直搖頭。往常都是拖拖拉拉才做的完,這次這麼反常,還上杆子讓他大哥檢查,那不是明擺著不對勁嗎?
華意南看著目光躲閃的玉清,把藿香正氣水放下,拿起作業看了起來。
他看的很快,兩本作業不過一兩分鐘就翻完了。
看完之後看了山木和錢如珠一眼。
把作業合上,對緊張的都開始冒汗的玉清說:「我就先不看了,做作業主要還是需要你自己檢查,畢竟考試的時候大伯也不能去幫你檢查是吧?
你拿回去,這兩天把兩本作業從頭到尾再檢查一遍。
檢查完了給我,到時候,錯一個字、錯一道題,抄十遍。」
玉清洗漱的時候就昏昏欲睡,電視都不看就回房間睡覺。
錢如珠明天要早起趕火車,也和女兒睡覺去了。
堂屋裡只剩下一身酒味的山木,和一股藿香正氣水味的華意南在看電視。
「大哥,錯題抄十遍也太苛刻了吧?那不得把玉清手都抄腫了。」
華意南棱了山木一眼:「我在小錢和玉清面前給你留面子,你最好給我閉嘴哈。
孩子回去那麼多天,你天天在家躺著,也不知道監督她做作業,看著要開學了倒是幫著弄虛作假了。
你懂不懂什麼叫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
山木摸了摸鼻子,那孩子做不完,都急哭了他有什麼辦法?心虛,換話題:「玉君應該到首都了吧?」
「嗯,看時間應該到了,我和她說了到家了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