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之前,他們已經打探清楚了,杜如霜的前夫家姓何,做布匹生意。
杜如霜就是看著何家布莊生意好,丈夫何世安又是當家人才捨棄許致遠嫁過來。
只是她沒想到何世安的母親是個吝嗇的,有錢也不捨得花,只愛使喚兒媳婦做事,所以杜如霜也沒過上幾天好日子。
後來何世安死了,何家的布莊就由何世安的庶弟何世平繼承了。而且這幾年何家的生意越做越紅火,如今他們布都已經賣到京城去了,所以才想著和沈家合作。
時予安走開後,一行人就圍在一起討論起來。
「剛好要找他們,他們就送上門來了,只怕不是巧合。」駱行舟已經恢復了以往沉穩的模樣。
「管他們有什麼目的,敢起壞心,就讓他們有來無回!」裴琰冷聲說道。
「哎呀,做生意,不能總是打打殺殺,要和氣生財!」沈富貴笑著開口。
駱行舟微微挑眉,「沈家能做到富可敵國,是靠和氣?」
「生意人有生意的做法。」沈富貴笑容更深了,「反正他要是有壞心思,我沈家就在行業內封殺他,砸了他的飯碗,斷了他的財路,窮死他!」
眾人:……說好的和氣呢?
讓人窮死,這真是天底下最惡毒的詛咒!
沈明修嘆道:「也不知道何家人究竟知不知道杜如霜殺了何世安,要是他們也想為何世安討回公道,咱們就省事了!」
「怎麼個省事法?讓他們主動站出來去告杜如霜嗎?」
「那倒不是,」沈明修說道,「我只是想著,我們將何世安挖出來驗屍的時候,他們好說話一點。」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怎麼好說話?你想挖人家的墳,難道還指望別人說一句「熱烈歡迎」?
駱行舟分析道:「何世安的父母早已故去,家中似乎只餘一個小妾和幼子,布莊也換了繼承人,只怕想為他討公道的人不多。」
邵青也表示贊同,「而且百姓都講究入土為安,我在刑部見識過不少,幾乎沒人能接受親人的屍體被挖出來,更別提驗屍了,許多仵作就是在這一步上遭遇了阻礙,導致真相蒙塵。」
閔寒在一旁突然看向沈明修,「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沒人願意做。」
沈明修卻笑了,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沒人願意,那我就做第一個。」
迎客樓,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何家的當家人何世平模樣普通,五短身材,卻是個圓滑的性子。見人三分笑,好話也是張口就來。
「沈少爺,總算是盼到您了!」何世平一見到沈富貴就將他和身邊的人一齊誇了個遍,「沈少爺龍章鳳姿,您的夫子和同窗們也都個個不凡,想必您就讀的書院一定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好書院!若是將來我何家有幸進京,可得請您引薦我家孩子進去讀書!」
「當然可以,相信你的孩子也會很高興的!」沈富貴笑容不變,「我們書院可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眾人低下頭,吃菜的吃菜,喝酒的喝酒,就連時予安都不得不假裝忙碌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也不算假話,倒數第一怎麼不算第一呢?】
【話說這個何世平看著就不是個實誠人,富貴同學可別掉這人的陷阱里去了!】
何世平說著果然就將話題轉到了布匹生意上。
他算盤打得好,沈富貴再怎麼耳濡目染,也不過十四五歲,生意肯定也接觸得不多。
他的這些同窗看著年紀也不大,那兩個夫子,一個是個武夫,一個是個婦人,對生意上的事能了解多少?
他已經在合約里動了手腳,只要能哄沈富貴簽下合約,到時候他不僅能賺沈家一筆,還能借著沈家在京城站穩腳跟!
只是他剛開口,沈富貴就毫不給面子地說道:「今晚不是請我們吃飯嗎?吃飯就吃飯,談什麼生意!」
何世平連忙請罪,將合約拿給沈富貴看,笑著說:「沈少爺,您看一眼合約就知道了,我們何家的誠意可是很足的!」
沈富貴出門一趟,的確肩負著考察渠州生意場的任務,便接過來看了一眼。這份合約看上去並沒有問題,而且何家讓利極大,若是合作,沈家受益最大。
正想著,沈富貴就聽到了夫子的心聲。
【千萬不能和何世平合作!他的合約里有漏洞,他用這招騙了很多合作夥伴!】
【而且何世安的死他也有份,他竟然還是杜如霜的情夫!】
【杜如霜剛嫁入何家沒多久就和他這個小叔子搞在了一起,給何世安驗屍的仵作就是他買通的!】
「合約給我看看。」駱行舟對沈富貴說道。
何世平想要阻止,沈富貴卻直接將合約給了駱行舟。
駱行舟並不會做生意,但因為書院的新課程里有律法,所以在林夫子開始上律法課之後,他就自己將有關律法的書都看了一遍。
其中就有關於經商的部分,而他剛好過目不忘。
於是,他只看了一遍合約,便發現了其中處處都是陷阱。
「這份合約只約定了供貨數量,卻沒有規定出貨時限以及違約賠償。屆時你們若是沒有按時出貨,難不成沈家隨時都要對你提供的貨物照單全收?」
何世平連忙解釋:「我們保證會用最快的速度出貨!」
「口頭承諾不算數,只要沒寫進合約里的都不可信!」駱行舟又說,「還有,合約中雖然寫了利潤分配多少,具體情況卻十分模糊,對於貨物的倉儲、運送以及存貨積壓等情況都沒有明確說明,你們何家真的拿出誠意了嗎?」
何世平冷汗涔涔,他沒想到這些外地來的少爺小姐們竟然懂這些,頓時間面如菜色。
「不是來吃飯嗎?怎麼談起生意了?」
眾人的吵嚷聲中,何世平趁機收回了合約找了藉口離開了。
沈富貴顧不上他,拉著駱行舟請教,「你剛剛說的那些哪裡學來的?我爹之前說我不懂的我還不信,現在我算是知道了,以前是我爹管事,這些人不敢使詐,可一旦沈家的產業到我手上,就會有無數人想撲上來咬下一塊肉!」
「就是在課堂上學的,時夫子制訂的新課程都十分有用,我建議你好好學。」駱行舟說道。
沈富貴點點頭,倒了一杯酒站起來,大聲說道:「時夫子、祁夫子,還有各位同窗,我沈浩正在此承諾,以後一定好好學習,作詩和寫文章我可能不行,但其他的課程,算術也好、律法也好,我一定要學出個人樣來!」
「騎射也要認真學啊!」祁雲立馬插了一句,「時夫子不是說了,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本錢!」
「是是是!學生一定好好學!」沈富貴立馬點頭應下。
「孺子可教也!」時予安也笑著端起了酒杯,豪爽地一口喝盡,等辛辣味充斥整個口腔,她才反應過來,「這是酒?都是小孩子,喝什麼酒!換茶來,以茶代酒!」
「夫子,我們不是小孩子了!」學生們紛紛抗議。
「不是小孩子,也是學生,學生不許喝酒!」時予安整張臉迅速泛紅,急得站起來拍桌子。
駱行舟讓人趕緊把酒水撤下去,給所有人換上了茶水。
「駱行舟,你乾的不錯!」時予安突然大聲說道。
「我知道夫子不讓我們喝酒是為了我們好。」
「我不是說這個。」時予安頭暈乎乎的,感覺說話都有些大舌頭了,「你剛剛幫沈富貴指出合約的漏洞,你覺得這算不算是一種考核呢?」
駱行舟愣了愣,時予安卻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朝他欣慰地一笑。
「能把知識融會貫通,然後學以致用,我認為這比任何考核都重要,也更厲害!」
「駱同學,我宣布,你這次考核,滿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