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將軍的動作太快,以致於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就看見武安侯飛出去,落下來,帶起一陣灰塵。
「侯爺!」最先發出哀嚎的竟然是老尚書,只不過不知道他嚎的是被打的武安侯還是他致仕前的體面。
「大人莫慌,」邵循安慰道,「慌也沒用,這兩人我們都惹不起。」
「那我們該如何做才好?」
「看戲,等著,」邵循平靜地說道,「等人死了,就逮捕那個活的。兇手就在眼前,證人就是自己,作案過程清晰,作案手法明確,可直接結案。」
老尚書無言以對,「邵大人果然能幹,怪不得能接老夫的班!」
「大人過獎。」
……
「武安侯你個狗娘養的,竟然敢動我女兒,我今日就要了你的狗命!」
見時將軍還要繼續動手,時予安慌忙上去拉住他,「不能再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小四,你別怕,他欺負你,爹給你報仇!」
時予安看著眼前這個高大魁梧、鬍子拉碴的男人,他看向自己時,一身煞氣瞬間收起,只剩下滿眼的心疼。
「爹!」這聲稱呼脫口而出,時予安竟然沒有任何不適應的感覺,「爹,別打了,打死了人要償命的!」
「爹不怕!償命就償命!」時將軍一想到自家閨女竟然被人追殺,生生走了半個多月的山路才回到京城,風吹雨淋、受盡苦楚,怒火就直心頭涌,壓都壓不住,「爹說過,咱家的孩子絕不讓人欺負!」
時予安心中感動,自己這個便宜老爹看著粗獷,但卻能給人滿滿的安全感。
想到他這麼看重在家人,按照原本的發展卻落得個妻女慘死,滿門抄斬的下場,再想到他背負血仇逃走他鄉,之後活著只為了復仇……
想到這些,時予安就覺得心中一陣窒息。
原本以為只是原身意外死亡導致的慘劇,現在看來,處處都是算計。
原身帶去的蛇里為什麼會混入一條毒蛇?駱行舟為何那麼容易就被人打死了?時夫人的死也充滿了巧合,而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時家突然被屠了滿門……
無論如何,這些背後的事她都必須弄清楚。時老爹不擅長這些彎彎繞繞,那就由她來守護將軍府。
時予安正愁該怎麼勸時老爹不要衝動,就又有一道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時青峰!」
來人是時予安的親娘衛驍月,她風風火火,多年來,一直和丈夫一起鎮守邊關,擊退蠻族,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人物
她一進來就將時予安抱進了懷裡,又拉住了時予安的手,上下打量,瞬間就紅了眼眶。
「怎麼瘦了這麼多!都怪你爹,當初同意你去那個什麼勞什子書院當夫子!就該按我說得,自己建一個,別說的當夫子,院長都是你!」
時予安:……那估計學生也是我了。
「這個先別不說了,」時予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她,:「娘,快阻止爹,我攔不住他!」
衛驍月點頭,上去就朝時將軍吼道:「你一邊去!」
時將軍立即老實了。
「換我來!」衛驍月上前就踢了武安侯好幾腳,「這是我的,還我家老大老二老三的……」
時予安頓時更不好了,衛驍月這架勢一看就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娘啊,你給人留口氣吧!」時予安死死抱住衛驍月不敢再鬆手了。
「可還你四個表姐、三個表姑、兩條大黃狗的份還沒踢完……」
「娘,你和爹是想為了這麼個人渣搭上兩條命嗎?要是這樣的話,那你們就繼續動手,大不了等你們死了我也找根繩子吊死,省得沒爹娘護著活活被人打死!」
時將軍夫婦一聽,嚇得連忙收手。
「誰敢打你,我從墳里都要爬出來教訓他!」時將軍說道。
「我覺得閨女說得有道理,」衛驍月已經冷靜下來,「坐牢、砍頭咱們是不怕,但閨女怎麼辦?咱倆一時沒護著她,她就被人追殺。要是等咱們不在了,閨女誰來保護?」
時將軍也思考起來,最終只能氣得直拍刑部大堂的桌子,那黃梨木的桌子沒幾下被他拍得出現了裂痕。
「武安侯這廝求親不成就對小四下殺手,這事必須給我時家一個交代!」時將軍說著就要進宮見皇帝。
時予安只能將皇帝的旨意也跟他們說了,時將軍夫婦頓時臉色更黑了。
武安侯已經被人扶起來,一抹臉才發現滿臉都是血。可他不敢跟時將軍叫囂,只想趕緊離開這裡。
但蕭景越怎麼會讓他離開,「來人,先給武安侯查看傷勢!」
「不必,下官回府處理即可!」
武安侯實在是不敢再繼續待在這裡了,原本大家還不敢對他做什麼,現在有了時青峰開頭,他感覺好幾個人都在躍躍欲試。
「武安侯可是在刑部被打的,要是讓他回去,出了什麼事,刑部擔待得起嗎?」蕭景越看向尚書大人。
柳尚書當然擔待不起, 於是立即就讓人請大夫過來,說什麼也不讓武安侯離開。
趁著這個等待的時機,駱行舟對時予安說道:「夫子,時將軍和時夫人看來是真的很憤怒,只是很可惜,這一次估計是拿武安侯沒辦法了,除非有其他能扳倒他,讓他無法翻身,最好涉及到謀逆的證據就好了!」
「證據……」時予安也正苦惱著。
【證據我知道啊!可我該怎麼告訴他們,武安侯和梁貴妃來往的書信就藏在粱慎安書房的密室里,不止有信,還有梁貴妃的貼身衣物以及他們私相授受的小物件。他想著若是萬一事發,就將事情推到梁慎安身上。】
【而且武安侯私挖鐵礦,隱瞞不報、經營灰色產業牟取暴利、貪污的帳本被他藏在了趙歡兒的房間的床下的暗格里,偏偏裡頭放著二皇子寫給趙歡兒的信,所以趙歡兒絕對不會讓人發現!】
【可這些東西要怎麼去找出來呢?要不乾脆告訴蕭景越,請他派個厲害的侍衛去,不行,他身邊那個蕭二一看就不行!】
蕭景越很想說自己也不是只有蕭二一個侍衛,這種事暗衛去最合適了!
他招手叫來蕭二,將證據的位置告訴了他,讓他立即安排兩個暗衛去一趟武安侯府。
蕭二領命,經過蕭大身邊的時候還挺了挺胸膛。
「夫子,我認為武安侯野心那麼大,肯定幹了不少壞事,要是去武安侯府找一找,說不定能找到他犯罪的證據!」駱行舟提議道。
「這個想法好!」時予安立即表示贊同,「可是武安侯又不是傻子,府里戒備肯定很森嚴,誰能潛入侯府,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證據,並且來無影去無蹤,不驚動侯府侍衛呢?」
所有人都看向了顧無。
顧無第一次存在感如此之高,面對大家灼熱的目光,他露出一抹有些不自在的笑容,「保證完成任務!」
時予安本想囑咐幾句,剛開口,顧無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而其他人也並未注意到他的離開。
「顧無,到底是什麼人?」時予安好奇地問。
眾人搖頭,只有駱行舟開口回答:「據我的調查,顧無可能來自某個神秘的隱世家族,這個家族身份隱藏得很好,根本查不到他們的活動痕跡。」
「那你怎麼知道是隱世家族?」
「顧無跟我說起過他的家人,他家不缺錢,還有絕世功法,但不能隨意出門。」駱行舟稍稍壓低聲音,「他是為了自己的心上人才從家裡偷跑出來的。」
「心……心上人?!」眾人紛紛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難道是私奔?」
「不算私奔,他完成家族任務的時候意外結識了一位姑娘,約定好要娶人家。但姑娘的父親要將她嫁給一個大官,所以顧無才決定入書院讀書,然後考狀元,當大官,再迎娶心上人。」
時予安:好尋常的故事。好正常的顧無。但……
「考狀元?來清泉書院?」
「理論上是可以的,咱們書院的院長當年就是狀元。」
「所以顧無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來咱們書院的?」
「我看他是迷了路,被院長騙來的!」
「不是,」駱行舟揭曉答案,「他不識字,別的書院不收他。」
眾人:好意料之中的答案。
時予安卻奇怪另一件事,「他怎麼什麼事都跟你說?你們倆關係這麼好?」
「說來話長,但顧無他說能說的都跟我說了,也不用幫他保密。」駱行舟說著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他的姓氏是假的,他說這個不能說。」
聽到這話,時予安只能放棄查看顧無身份的打算了。
與此同時,顧無和蕭景越派去的兩名暗衛一前一後進入了武安侯府。
武安侯府後院戒備格外森嚴,光是巡邏的府兵就不少,而且這些府兵特別謹慎,一點風吹草動就會立即察覺。
兩名暗衛遠遠地躲在樹上,根本找不到潛入進去的好時機。
突然,他們看到一個身穿青色儒衫的少年輕飄飄地落在了他們身邊的一棵樹上。
他就那麼直直地站在樹梢,一身青色的衣裳實在有些顯眼。
「那是清泉書院的學生?不能讓他壞了我們的事!」暗衛甲說道。
暗衛乙深以為然,正要過去,卻見顧無足尖在樹枝輕點,然後身影如同鬼魅地從他們眼前掠過,只留下一句話——
「不要礙事。」
眨眼間,話語和身影便隨風而散,就這麼消失不見了!
這可是白天!
兩名暗衛一驚的同時,心中也湧起一絲不甘,他們可是經過嚴苛訓練的專業暗衛,怎麼能輸給一個才十幾歲的毛頭小子!
兩人終於找到了機會,也跟著潛入了書房之中。
書房擺設講究,看上去並未有特別之處。暗衛摸索著密室的機關,可什麼地方都找過了,都沒找到開啟密室的機關。
回頭一看,才發現清泉書院那小子正盤腿坐在中間的書桌上,一動不動。
「我們找過那麼多密室都找不到,他肯定也找不到。」暗衛甲說道。
暗衛乙還在牆上摸索。
「別動。」顧無從桌上跳了下來,走到一面光滑的牆壁面前。
「這裡我們都摸了個遍,根本沒有……」
顧無抬手,快速地按照一種複雜的順序敲打磚塊,然後在兩名暗衛驚異的目光中,牆壁竟然打開了!
「這是什麼手法?」兩名暗衛驚訝地問。
顧無已經進了密室,先找到了武安侯和梁貴妃通姦的證據,又一路摸索過去,將可能用得上的證據都搜刮殆盡,通通打包帶走。
兩名暗衛目瞪口呆,「這搜颳得比我們還乾淨,他到底是幹什麼的?」
顧無又轉身去了趙歡兒的臥室。
之所以這麼清楚位置,是因為顧無進府之前就逼問了一個出府採買的嬤嬤,然後將人打暈藏了起來。
趙歡兒的東西就在床下的暗格里,但她在床下裝了一個機關,三人一靠近,就有幾支利箭射了出來,箭尖泛著暗光,一看就知道是淬了毒。
顧無身形靈巧地躲避開攻擊,身後的兩名暗衛就慘了,暗衛甲狼狽躲過,暗衛乙躲避不及,箭矢直朝他的眼睛刺來!
兇險萬分!
關鍵時刻,顧無一個閃身就到了暗衛乙面前,只見他面無表情地一抬手,面前的箭矢竟然就直接消失不見了!
不,不是消失了,暗衛乙看的清清楚楚,顧無剛剛是用了一種極快的手法,將那支短箭收走了!
暗衛乙急促的呼吸還未結束,就發現顧無已經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小子身份一定不簡單,他那來無影去無蹤的身法,那奇特又迅速的手法,還有那雙手指異常修長的手……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不用緊張,我知道你們是晉王的人,我們夫子是晉王的未婚妻,都是自家人,證據誰先拿到都是一樣。」顧無說道,「不過,就是你們想搶,也搶不過我。」
兩名暗衛:是這個道理。
顧無沒去管兩名暗衛的想法,直接將床下的木盒拿出來。
「不要動!」暗衛乙提醒道,「這是機關盒,若是強行打開,暗格里的東西立馬就會被毀掉!」
「對,」暗衛甲也說道,「此物名為天機盒,需要用特殊的辦法才能打開……」
話還沒說完,他們就看見顧無用他那無比靈活手指在天機盒上一通撥弄。
饒是他們眼力再快,也只能看到手指的殘影。
不等他們看清,盒子就「吧嗒」一聲打開了。
「天機盒?」顧無不屑地笑笑,「這充其量只能算個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