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過完這最後一天時間,清泉書院的學子們就要離家回歸書院了。
以往他們並沒有什麼不舍,家人更是巴不得他們快點離開。
但是這一次卻有點不一樣了。
「你說你們也不是讀書的料,去游什麼學,多危險啊!在書院裡混日子不好嗎?」黃天祿的母親田氏一邊給黃天祿準備衣物,一邊念叨。
「你爹雖然不在了,但你大哥如今在軍營中也算站穩了跟腳,家裡還有族人和你爹當年的舊部關照,你就算沒什麼出息,咱家也養得起你!」
「為娘對你沒什麼要求,好好活著,別惹事,我就感謝祖宗保佑了!」
黃天祿默默地擦拭著父親留下來的長槍。
父親是死在戰場上的,死無全屍,只留下這柄跟隨他多年的紅纓槍。
母親在家族祖父祖母的庇護下帶大他們他和哥哥,可後來大哥又不顧母親反對,遠赴邊疆從軍。
大哥出發的那天,母親沒有阻攔,但他卻看見母親晚上偷偷對著父親的遺物抹眼淚。
於是,他答應入書院讀書。
只可惜,他和大哥一樣,沒有讀書的天賦,只會舞刀弄槍。
他也不喜歡讀書,像父親一樣上戰場殺敵才是他想做的事。
很多次,他都想乾脆逃走算了,去找大哥,去建功立業。
可只要想起那天晚上母親流淚的樣子,他就只能逼自己放棄這個打算。
「娘,」黃天祿將父親的長槍放好,雙手接過母親親手給他做的書袋,「我決定以後好好讀書了!」
田氏怔了一下,「天祿,你……」
黃天祿卻一改往日吊兒郎當的樣子,對母親說道:「娘,經過這次的遊學之行,我才明白,活著回家最重要!」
……
隔壁光祿寺大夫朱家的情形也差不多。
不同的是朱明朗的行李很多,他母親木氏將各類肉乾、蜜餞乾果給塞了滿滿兩大包。
「這些都是娘親自帶著丫鬟們一起做的,都是你愛吃的,用的都是好東西,乾淨!外頭買都買不到!
「到了書院,要吃飽,不夠了就寫家書回來,我讓人給你送!」
「你看你這次都瘦了,得好好補補!不過零嘴不能多吃,還是要正經吃飯才行!」
朱明朗從前最討厭聽他娘嘮叨,她總是翻來覆去說同樣的話,什麼「多吃飯」、「多喝水」、「小心著涼」之類的廢話。
但這次的渠州之行,他在山林里啃乾糧的時候,他最想不是迎客樓的山珍海味,也不是章大廚做的美味佳肴,而是母親親手做的吃食。
也是那一刻,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他爹作為光祿大夫,什麼美食沒吃過,卻無論多晚,都要趕回來吃娘做的飯。
因為,只有娘做的飯菜,才有家的味道。
朱明朗突然走到木氏身邊,快速地抱了她一下,然後認真回答:
「娘,我每天都喝不少水,每天六頓都有好好吃,天氣不熱我絕不貪涼!」
「我還新認識了不少字,上次還被夫子誇獎了!」
木氏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往常他聽自己的囑咐總是很敷衍。她也知道他嫌煩,但是她又忍不住不說,孩子在外,做母親的總是記掛的。
但這次回來,兒子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說什麼都認真聽著,吃飯也不挑了,讓吃啥就吃啥。
朱明朗又走到兩個弟弟面前,如同一個成熟的兄長一般教育自己的弟弟。
「爹每日要當值,為兄也要讀書,你們要聽娘的話,不要讓她操心!」
「要好好吃飯,以後為兄就是你們的榜樣!」
弟弟們乖乖點頭,「好,向哥哥學習!」
話音剛落,木氏就給了朱明朗頭上一個「暴栗」。
「朱明朗,咱家的紈絝有你一個就夠了,要是弟弟們也跟你學,我和你爹還要不要活了!」
「娘,明明是你自己說的,好好吃飯才是最重要的!」朱明朗不服。
弟弟們也跟著附和,「娘說過,好好吃飯就是好孩子!」
「哥哥一頓能吃五隻燒雞,我要超過哥哥,吃十隻!」
木氏只覺得一陣頭疼,隨手拿起一個木棍就要揍他們,朱明朗帶著弟弟們拼命往門口跑,剛好撞上了剛回家的朱大人。
朱大人左手提著糕點、右手提著燒雞,大笑著說道:「來來來,小子們,都來吃好吃的,管夠!」
見木夫人氣呼呼的,朱大人又從懷裡掏出一包糖遞給她。
「這幾個混小子又惹你生氣了?消消火,這是珍饈局的新方子,宮裡的娘娘都喜歡的,你嘗嘗!聽說還能補身體,尤其對你們婦人的月事有好處……」
木氏含羞帶怯地瞪了他一眼,「孩子們在呢,亂說什麼!」
「那有什麼?我說真的,若是真的有用,我回頭再給你帶一包回來!」
邵青過來蹭飯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三歲的時候娘就過世了,家裡只有他和他爹兩人,他爹又很忙,所以家裡從沒有過這樣溫情的時候。
小時候他爹將他扔給下人管,結果他差點被別有用心的廚娘毒死。
於是,他爹便只能將他帶在身邊,查案帶著他,審案也帶著他,到後來甚至連審訊也不避著他了。
在別的孩子還在母親懷裡啃雞腿的時候,他已經可以面無表情看著獄卒打斷犯人的腿了。
這種情況一直到朱家搬到隔壁,朱大人和朱夫人見不得孩子瘦,於是總是投餵他。
到後來就乾脆和他爹商量好讓他去他家吃飯。
再到後來,他爹出伙食費,父子倆都在朱府吃了。
朱家的飯菜好吃,邵青是愛吃的,但他依然吃不胖,曾一度讓朱夫人懷疑自己的廚藝,好在有朱明朗在,她才重拾信心。
不過因為朱夫人的照顧,邵青個子倒是長起來了,體質也好了很多。所以在他心裡,朱夫人就如同母親一般。
這一點黃天祿估計也差不多,他倒不是家裡沒法吃,純粹是他娘手藝太差,還喜歡下廚,他只能隔三差五偷偷過來飽餐一頓。
「邵青,快過來一起吃燒雞!」朱明朗一邊啃雞腿一邊招呼邵青。
木氏也招呼他過去,「阿青,你爹還沒回來?這公務再繁忙,也得好好吃飯啊,你瞧你爹瘦的,兩眼珠子都要凹進去了,看我一眼我都打怵!」
「老邵這人就是這樣!」朱大人也說道,「不過也怪不得他,最近刑部事多,刑部那位老尚書也要致仕了,老邵這個下一任刑部尚書可不得忙起來!」
木氏回屋拿了一個包袱過來,「這是你爹給你準備的,說要是他來不及回家,就讓我轉交給你。」
邵青接過來一看,裡頭有幾張銀票,還有衣服和吃食。
銀票應該是他爹給的,但衣服和吃食一看就是朱夫人做的,「木伯母,謝謝你。」
「阿青,你爹是關心你的,但他一個大男人,也不知道怎麼跟你說。」朱大人嘆了一聲,又問邵青,「這次渠州何家的案子,案件記錄是你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