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伯父怎麼知道?」邵青知道自己寫的記錄是不可能當作正式記錄交上去的。
「因為你那份記錄你爹隨身帶著呢!」朱大人笑嘻嘻地說。
「前幾天他忙活到半夜突然找我喝茶,我當什麼事呢,結果他說了一堆廢話,然後你寫的信就掉出來了!」
「我看完,還沒說話呢,你爹臉上的笑都壓不住了,還說什麼『你怎麼知道這是我兒子寫的案件記錄,』『你怎麼知道就連尚書大人都夸寫得好』。」
邵青的臉頰有點發燙,「我爹,真的這樣說?」
「說,還逢人就說!」朱大人無奈用手指比了一個『八』,「光跟我就說了八回。」
朱明朗舉手,「昨日我碰到了邵伯父,他藉口問咱們遊學的事,也給我說了三遍!」
木氏也說道:「我前天出門的時候碰到他,他也跟我說了!」
就連朱明朗的兩個弟弟也跟著開口:「我們也知道,邵伯伯說邵青哥哥最厲害,讓我們向你學習!」
邵青:……突然覺得好羞恥,怎麼辦。
與紅黃青三人組這邊的熱鬧不同,駱府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
駱老爺子如今是大學士,日常來拜訪他的文人墨客不斷。
駱太傅要負責教授皇子,還在翰林院負責編撰古書,十分繁忙。
安陽郡主喜靜,整日與書畫為伴。
一家人只中午一起吃一頓飯。
以前,吃完飯後,父親和祖父會輪流考校他的學問,母親會在一旁聽著,這算得上是他家最熱鬧的時候了。
不僅如此,有人來拜訪祖父的時候也會叫他過去旁聽,偶爾還會讓他發表見解。
每每此時,祖父就會很高興。父親和母親也以此為榮。
但自從他進了清泉書院,一切就變了。考校沒了,論學也沒了,就連那唯一的一頓飯,也顯得索然無味。
今日,又有遠道而來的學者來與祖父和父親論學,其中有幾人幾年前來過駱府,那次不足十歲的小行舟出口成章,驚艷四座。
此次他們其中有人帶了自己的學生,有人帶了族中後輩,特意問起了駱府的小公子,欲尋他過來一同論學。
結果駱老太爺沉著臉說道:「叫他作甚,他如今不過是無所事事的閒人一個!」
幾名學者有些訝異,轉念一想,又問道:「以駱小公子的年歲,就算未入仕也不算晚。他如今可是仍在讀書?就讀於哪所書院?」
駱老太爺和駱太傅都有些難以啟齒。
駱行舟已經門外聽了許久,聽到此處,便直接推門而入。
「見過祖父、父親,各位先生,」駱行舟坦然地說道:「我如今在清泉書院讀書。」
眾人好奇,「清泉書院是哪所書院?怎麼聞所未聞?」
「以駱小公子的才華,當去聲名遠揚的松鶴書院才是,怎可在籍籍無名的書院浪費光陰?」
不等駱行舟回答,上首的駱老太爺直接開口了。
「清泉書院乃京城書院末流,專收紈絝無能之輩。他如今才學全無,科考無望,不過是在此處混沌度日罷了!」
眾人皆驚,不可置信。
駱行舟以為自己早已習慣這些目光,但此刻直面質疑,他心裡卻不免泛起了一絲怯意。
但他仍然開口反駁了自己的祖父,「祖父,孫兒的確無用。但清泉書院,並非只有紈絝無能之輩!」
「那還有什麼?草包?庸才?」駱老太爺對於這個從前讓自己驕傲,如今卻只能讓自己蒙羞的孫子心中有氣。
他若是生來平庸也就罷了,可他偏偏曾經給了他那樣的期待,又讓他希望落空。他怎麼能不氣!
駱太傅心中亦是如此,但他終歸不忍心獨子在此遭受非議,便說道:「衡兒,去吧,不要惹你祖父生氣。」
駱行舟低著頭,一時間無話可說。正要告退,卻有小廝匆匆來報。
「老太爺、老爺,首富沈家的人來找公子幫忙!」
駱太傅知道沈家的少爺也在清泉書院,便隨口問道:「是沈家的少爺?」
小廝搖頭,說道:「沈家的少爺來了,但拿的是沈家家主的拜帖,還有沈氏商行的大掌柜陪同!說沈氏商行有一份重要的契書,其中關於律法上的事要請教咱家公子,說若公子願意幫忙,沈家將奉上白銀千兩!」
駱太傅和駱老太爺對視一眼,眼中都有些驚訝,本以為是小孩子之間的來往,沒想到卻是以沈家家主的名義。
白銀千兩也不算什麼,但沈家家主這拜帖卻看得出來事情的重要性。
駱行舟正要過去,結果那小廝又說:「沈家主說不好意思打擾公子和家人團聚,便讓沈家少爺和掌柜帶著契書前來,請公子過目即可。」
「讓人進來!」駱老太爺直接發話,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重要的契書!
沈家的掌柜立馬捧著契書過來了,他已經聽自家少爺說過駱公子的事。原本他也不信,但這兩日,自家少爺指出了他們店裡經手的多份契書中的漏洞,才讓他不得不正視這件事。
而今日這份契書則是他有生以來接過的最大的生意,但契書也最為複雜,連自家少爺也拿不準主意,只能和他一同來尋駱公子。
沈富貴見到駱行舟,立馬驚喜地說道:「駱行舟,快快快,幫我瞧瞧這契書有何問題,我總覺得不簡單,但我找了幾個熟讀律法的書生,他們也都沒有發現問題在哪裡!」
說完,他才發現這屋裡還有其他人,駱行舟連忙介紹:「這是我祖父和父親,這幾位是大名府來的有學之士。」
沈富貴從善如流地拱手見禮:「大學士和太傅大人以及各位先生若是得空,也請幫忙一同看看,小子感激不盡!」
駱行舟接過契書放在桌上,駱太傅和駱老太爺以及幾位學者都好奇地湊了過來。
只見契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條約。
每個字都很簡單,但湊在一起卻讓這群學者們都看得心累。
更別提其中還有許多複雜的量數。
最重要的是,其中涉及的金額都是誇張到令人咋舌,是他們這群清流文人也無法視如糞土的程度。
駱太傅咳嗽了一聲,說道:「衡兒可有把握,若是沒有,就不要誤了沈家的事!」
「伯父您放心!」沈富貴自來熟地換了稱呼,無比自信地向駱太傅打包票。
「駱行舟可是我們書院最精通律法的人,上回就是他幫我避開其他生意人設下的陷阱!」
「我還向他請教了許多律法上的問題,因此幫助我們商行避免了很大的損失!」
「他可厲害了,什麼問題都能解決!我沈富貴,還有我們書院所有的夫子和學生最相信的人就是他,他一定沒問題!」
駱行舟知道沈富貴的話有故意為自己出頭的成分在,但心裡卻因為他的話再次擁有了力量。
更何況,夫子也說過,學以致用才是最重要的。
這不是考核,但勝似考核。
駱行舟目光看向祖父和父親,堅定地回答:「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