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家會客廳里,駱行舟正全神貫注地看著桌案上的契書。
他一目十行,一邊看還一邊用筆記下契書中的各種數據,並且快速算出分成與利潤,看得眾人十分新奇。
有人忍不住問駱太傅,「小公子可是拜了算籌大師學習,計算的速度怎會如此之快?」
當下文人雖也會學習算術,但並不算多看重,所以精通者極少。
沈富貴是知道內情的,駱行舟這算法明顯就和時夫子教的一樣。
見駱行舟終於放下筆,沈富貴立馬問:「駱行舟,你這是找夫子開小灶了吧!都是剛學的,你哪來的時間學這麼多?」
駱行舟一臉疑惑,「去遊學的路上那麼多時間,你沒有順便學習嗎?長夜漫漫,你不靠做題讀書打發時間嗎?回程時走了大半個月的路,你不曾一邊走一邊思考知識嗎?」
沈富貴看向別處,「好了,不許說了。」
「那我跟你細細講一講我在這份契書中發現的問題吧!」
說著,駱行舟便與他逐條分析,並一一找出契書中不規範的地方,又點出漏洞及有隱患多處,最後給出了預防和修改建議。
旁邊的大掌柜飛快地記錄著,表情越來越凝重,看駱行舟的目光也越發敬佩。
沈富貴還會就自己不解的地方追問,駱行舟也會依據當朝律法給予詳細解說。
在場的學者們都是讀過律法的,但讀過不等於精通,至少他們從來不知道看似簡單的條文背後還藏著這麼多彎彎繞繞。
其中一位老者更是忍不住感嘆道:「老朽認識一人,他是外來的商人,就是因為在律法上被人鑽了空子,結果生意沒做成不說還賠得傾家蕩產,若是他熟知律法,一開始就防範於未然,定然不會落得那般下場!」
「劉先生說得在理,」一個年輕人也說道,「學生的一位族叔就是因為不懂律法,因為一點小事攤上了官司,結果被關了兩個月,如今他還沒想通呢!」
駱太傅看著自家兒子,見他做事穩重、鎮定自若,反倒比從前更多了腳踏實地的可靠,心中只覺得百感交集。
駱老太爺亦是如此,直到送走了沈富貴和沈家大掌柜,他們都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衡兒,你這律法從何學的?」駱太傅問。
「書院。」駱行舟回答,「清泉書院。」
「那你的算法又是誰教的?」
「清泉書院的時夫子所教。」
駱老太爺神色複雜,「你們書院怎麼什麼都教?」
駱行舟想起時予安訂下的新課程,微笑中帶著一絲自豪,「我們書院不僅教律法、算術,還教歷史、勞動、格物等等,夫子說,這叫每個人擅長的領域不同,多學多看,拓寬視野,才能找到真正適合自己的方向!」
駱老太爺沉思,駱太傅則問道:「那你可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方向?」
駱行舟搖頭,「夫子說不必急於求成,至少,我已在路上。」
正說著,小廝又來通報了。
「老太爺、老爺,又有人來找公子了!」
「這回又是誰?」
「是昭信侯府的小少爺和他的同窗,說有事要請公子幫忙!」
此時,另一名小廝也跑了進來,「老太爺、老爺,刑部邵尚書家的少爺,說有一樁案件想請公子出出主意!」
第三名小廝也緊隨其後,「國公府的裴少爺也來了,說有事情想借咱家公子一用……」
……
沉默了許久的駱老太爺突然開口問自己孫子,「你在你們書院,真的只是一個學生?」
駱家父子此時也無心再論學了,只能客氣地送走其他學者。
那些學者走的時候還紛紛議論。
「駱公子真是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以前只覺得年輕人要讀書,要考科舉,如今看駱家公子,倒覺得能將所學運用於到實際當中才是真高士!」
「駱家對於後輩的教育,目光長遠,不拘泥於眼前虛名,我等著實比不上!」
駱老太爺和駱太傅一個大學士,一個當朝太傅,第一次在教育後輩這一塊,心虛了。
學者們走後,清泉書院的學子們全都被請了進來。
一堆年輕人難免有些吵鬧,但年輕氣盛的樣子,倒給駱府增添了許多人氣。
邵青上來便問:「駱行舟,我爹給我出了個難題,是一樁寶物爭奪案,哥哥說寶物是兄弟共有,弟弟說寶物是他一人的,但沒有憑證,如何分辨誰在說謊?」
「邵青,你一邊去!」裴琰快步走到駱行舟面前,抓著他就要走,「駱行舟你先去我家,我爹又要娶妻了,你說為人子不能不孝,那你幫我想個孝順的法子阻止他!」
沈明修攔住裴琰,「裴琰你也先等等,我的事比較緊急!昭信侯馬上要回來了,駱行舟你幫幫我想想,要怎麼才能合法爭取別人的兒子養育權!」
這些問題,駱老太爺和駱太傅光聽著就覺得頭疼。
他們雖然讀遍世間藏書,但自家的庶務都是主母處理,從前是駱行舟的祖母,如今是安陽郡主,他們父子對於庶務是一竅不通。
他們也不好意思厚著臉皮在這裡聽小輩們說話,只能將地方讓給他們。
踏出房門的時候,他們才驚覺,如今他們反而成了派不上用場的人。
反倒是安陽郡主聽聞此事,借著送點心過來看了兩回,直到駱行舟問她「母親可要坐下來喝茶」,她才藉口看書離開。
出了門,卻與鬼鬼祟祟的丈夫和公公撞了個正著。
駱老太爺神色不自然地說道:「這麼多小子,老夫怕他們打起來。」
駱太傅和安陽郡主對視一眼,默契地選擇不拆穿他。
屋裡,駱行舟看向裴琰三人,又看向沒說話的其他幾人——黃天祿、朱明朗、顧無以及閔寒。問道:「你們也有問題?」
顧無和閔寒回答:「我們路過,來看熱鬧。」
黃天祿和朱明朗也跟著回答:「我們也來看熱鬧。」
但面對駱行舟仿佛洞明一切的目光,他們只能改口,「好吧,我們想借你寫的遊記與心得看看。」
「又想抄作業?」駱行舟提醒道,「你們不怕夫子責罰?」
「只是借鑑、借鑑!」朱明朗急忙解釋,「借鑑的事能算抄襲嗎?」
「上回不是說不借駱行舟的嗎?他寫的你們抄得明白?」顧無問。
黃天祿一臉憤怒,「你們還好意思說,你們都沒寫,我們還能抄誰的!」
「怪我咯?」顧無一臉得意,「而且我已經寫了,要是你們能找到,我就給你們抄。」
朱明朗一喜,「真的?」
「算了吧,他屬耗子的,他東西沒人能找到!」黃天祿直接打破朱明朗的幻想,還補充了一句,「而且你別忘了,他的水平和咱們不相上下,抄下來再改一些,那跟我們自己寫有什麼區別!」
朱明朗又看向閔寒,閔寒回答:「我記錄草藥了,夫子說只要是記錄遊學見聞,什麼都可以。你們抄我的肯定不行。」
「好狡猾!」
「裴琰呢,裴琰你肯定沒寫對吧!」黃天祿開始焦慮了。
可裴琰卻淡定地回答:「我寫了啊,前天駱行舟就教我了。」
「你怎麼可以請外援!」黃天祿和朱明朗一陣哀嚎,想求駱行舟幫忙,卻被邵青無情地推開,「這點小事別來打擾我駱哥!」
駱行舟問邵青,「你說的那寶物價值幾何?」
邵青回答:「價值五百兩。」
「此事簡單,」駱行舟說道,「既然有爭議,那就讓他們將寶物賣掉,但只能賣三百兩,然後平分。」
「這怎麼能行?」邵青不解,「若哥哥說的是真的,兩人都虧了。若弟弟說的是真的,哥哥豈不是占了便宜。」
駱行舟微笑不語。
「你怎麼還不明白!」沈明修著急地將邵青擠開,「若哥哥的話是真的,他自然不會同意。反之,他若同意,便說明他在說謊!」
「我明白了!」邵青恍然大悟,道謝後便馬不停蹄地跑了。
「顧無已經從昭信侯府拿到他們害齊然的證據了,齊然從小吃的藥有問題,他們不配做齊然的親人!昭信侯護不住齊然,他也不配做齊然的父親!」沈明修憤怒地說道。
駱行舟目光沉沉地看著沈明修,嘆了口氣,反問她:「這件事,你不應該問我,齊然他本來就是你兒子,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