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泉書院後,莫名其妙開始的學生會競選就莫名其妙地結束了。
原因是時予安要求每個參選者交出一份不少於兩千字的競選稿出來。一聽這個要求,熱情高漲的學生們立即偃旗息鼓。
倒是駱行舟認真地寫了一篇「檢討」交了上來。
洋洋灑灑好幾頁,字跡俊秀,言辭優美,且檢討深刻,絲毫沒有敷衍之意。
對於自己在柳昭一事的處理方式和心理想法進行了詳細的復盤與深切的反思。
「夫子,從前是我膽怯不敢面對過去,但現在我明白了,不管是錯還是對,都是當時的我能做出的最合理的選擇。逃避是懦弱的行為,以後我不會再如此了。」
時予安目光欣慰地看著他,說道:「你這樣想很好。但你有一句話說錯了,逃避並不代表你弱懦。孔夫子曾說,知恥近乎勇。你之所以逃避,害怕,恰恰是因為你在反思,你有道德,在乎對錯,這同樣是一種勇敢的表現。」
駱行舟問道:「那如何才能獲得更多的勇氣?」
「先敢認,再敢走,然後還能一直走下去。」時予安微笑著說道,「你身邊不就有這麼一個人?」
駱行舟頓時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夫子所說話,也明白了為何當初在最為迷茫的時候,他卻在裴琰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尋找的東西。
——一往無前的勇氣。
一旁的裴琰突然察覺到兩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眼神懵懂看向駱行舟的檢討,心道:總有一天,我也能寫出這樣的文章來!
而時予安看完駱行舟的「檢討」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作為夫子,我覺得我也該反思反思了。】
學子們聽到這話,頓時都驚訝了,一向充滿自信的夫子竟然也會反思自己了?
這樣也好,雖然他們不想努力,但還是希望夫子能努努力,爭取早日擺脫草包的名頭。
可時予安的心聲很快就讓他們知道,是他們想多了。
【吾日三省吾學生,他們的字能寫得這麼好嗎?他們的文章能寫得這麼流暢嗎?他們的學習態度有這麼真誠嗎?】
【不能!那是誰的錯?自然是我們這些夫子的錯!我們態度不夠嚴肅,要求不夠嚴厲,方法不夠嚴格!】
【都說勤能補拙,菜就要多練!駱行舟的這篇檢討我要裱起來,以後就當作檢討的標準了!】
所有人都用充滿怨念的目光看向了駱行舟。
駱行舟心虛地說道:「夫子,我不小心寫多了,不然我重新再寫一份?」
時予安更欣慰了,向眾人誇讚道:「你們都學學駱行舟的學習態度!人家寫得這麼好,還對自己不滿意,還想寫第二篇!以後你們也要如此,寫文章不要只寫一篇,一稿是基操,二稿才是上限!」
駱行舟清晰地感覺到身後的怨氣變成了殺氣。
小小的插曲過後,時予安想起了正事。她將駱行舟的文章拿給林瑾瑜看,讓林瑾瑜評估了一下駱行舟參加科考中探花的可能性。
林瑾瑜看完,忍不住問道:「為何是探花?他明明有狀元之才。」
時予安回答:「這不是聽說探花得有才有貌麼,這兩方面咱們駱同學可都是頂尖的!」
時予安的話讓駱行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倒是林瑾瑜認真地問了他一些問題,又當場進行了一番考校,才確信駱行舟如今參加任何考試都沒有問題了。
於是,駱行舟正式成為了清泉書院第一位參加科舉的考生。
「這有一就有二,」時予安臉上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我覺得考試是檢驗學習成果的最佳方式,所以大家能參加都給我去參加,沒功名咱就先考童生!考不上沒事,咱們書院最不怕的就是丟臉!」
朱明朗立即發問:「考不上也沒有懲罰?」
「當然沒有!夫子怎麼會懲罰你們呢?」時予安臉上露出了溫和又慈愛的笑容,「你們儘管去考,結果不重要,重在參與。」
眾人鬆了口氣,卻又聽到時予安惡魔般的心聲。
【最多讓你們回來寫幾篇關於考試失敗的分析與心得,再寫幾篇關於如何改進與提升的文章。】
【然後讓林夫子加課!加課!往死里加課!】
眾學子心中齊呼:好可怕!
更可怕的是,林夫子也露出了同款「慈愛」的笑容,說道:「我贊同時夫子的想法。」
接下來,清泉書院的課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向懶散的學生們竟然開始認真聽課了,不僅上課認真聽,下了課還會偷偷學。
看得幾位松鶴書院的學生都驚訝了。
這幾位松鶴書院的學生,時予安回來了三天之後才注意到,「你們怎麼還在這裡?」
那幾位學生心虛地回答道:「我們仰慕清泉書院的學習氛圍,想多留幾日,以獲得更大的進步。」
「說人話。」
「我們捨不得清泉書院。」
「說真話。」
「捨不得這裡的飯菜。」
……
最終幾名學生還是被無情地送回了松鶴書院。
離開的時候,一人抱著一包章大廚親手做的餅,哭得跟死了親爹似的。
甚至在他們回去松鶴書院以後還發起了一場推翻「膳房邪惡伙食」的活動,硬是逼得胡院長換了書院的廚師團隊才作罷。
時予安將此次交換學習的過程和成果都整理,正要寄給青竹先生時,卻剛好收到了青竹先生寄來的東西。
也許是因為她上次寫了補身體的方子,對方十分感謝,並且財大氣粗地送來了許多珍貴的藥材。
知道時予安喜歡看遊記,他還特意寫了一本關於慶國邊境風土人情的書送給她。
當她翻開書,看到書中夾雜著的銀杏葉,竟讓她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她甚至忍不住想像著,自己與她漫步於銀杏樹下,手牽手暢談人生……
好閨蜜,一輩子!
這麼想著,時予安就這麼寫了。
「到時候,我們還可以一起去塞外騎馬,去摘花,去吃遍所有美食。」
「真恨不得那一天快些到來,到時候我定要與你抵足而眠,徹夜長談。」
……
時予安的信充滿了熱情,以至於蕭景越看到信的時候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於是他叫來蕭二,開門見山地問道:「若是一個姑娘對你說,想和你牽手賞花,想與你促膝長談,這是何意?」
蕭二如實回答:「王爺,沒有這樣的姑娘。」
蕭景越看了蕭二一眼,壓下火氣,繼續問:「假如……本王是說假如,那個姑娘給是對本王說的呢?」
蕭二認真想了想,回答:「那就是知道王爺您的身份,想當王妃娘娘了。」
「那假如她不知道本王的身份呢?」
「怎麼可能不知道……」
「本王都說了,是假如!」蕭景越不耐煩地直接問道:「她是跟另一個人說的,但她從未跟本王說過這樣的話。她與另一個人親密無間,卻對本王冷言冷語,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蕭二驚訝地看著自家主子,然後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自家王爺喜歡上了一個姑娘,但那個姑娘沒看上王爺,還喜歡上了別人。
但蕭二又轉念一想,這麼明顯的結果,王爺卻特意問自己,肯定沒有這麼簡單!
若是自己想不出來更深層的原因,怎麼突出自己比蕭大優秀?
於是蕭二腦子裡百轉千回,終於懂了!
「王爺,這絕對不是您的問題!屬下認為,那個人定是個油嘴滑舌、陰險狡詐、卑鄙無恥,慣會騙小姑娘的浪蕩之徒!」
「王爺可以想辦法揭穿他、抹黑他、貶低他,您再趁虛而入、趁火打劫、趁人之危……」
「滾出去!」
「好嘞!」
蕭二麻利地滾了,蕭景越卻認真思考起來。
自己抹黑自己,然後自己挖自己的牆角,應該不算違背君子之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