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風平浪靜地度過了一段時間,直到這天,時予安安排了一場臨時考試,名曰「月考」。
學生們鬼哭狼嚎,夫子們則各個嚴陣以待。
「本次考卷由駱大學士、林夫子、青竹先生以及本人出題,題目不難,都在你們的能力範圍之內,大家好好考,讓夫子們看看你們的真實實力!」
時予安一邊將考捲髮下去,一邊微笑著鼓勵大家,「這是檢驗你們這段時間學習的成果,夫子相信你們,一定能考好!」
「考不好怎麼辦?」
時予安微笑,「怎麼會呢?而且就是一次小測試,考不好也沒關係的!」
【還好意思問,這次考試成績可是關係到之後的招生計劃,考不好就提頭來見!】
【等考完之後就帶著成績家訪去,尤其是不好好學的幾個,肯定是因為缺少了愛的教育,家長的棍棒該用還得用!】
紅黃青三人只覺得後背發涼,黃天祿抓耳撓腮,仗著眼神好,往駱行舟那邊看過去,卻發現他的考卷和自己的考卷竟然不一樣!是他連題目的都看不懂的程度!
他又看向裴琰,這傢伙最近轉了性,又有駱行舟給他開小灶,進步飛快。
可裴琰立馬就注意到了他在偷看,立馬用手臂將考卷擋住,一個字也不讓他看到。
「小氣!」黃天祿罵了一句,低頭一看,發現腳邊滾過來一個紙團,他回頭一看,只見後面的朱明朗正對自己擠眉弄眼。
黃天祿心中一喜,還是兄弟好,關鍵時刻給自己傳答案!
他左看右看,趁著無人注意,偷偷伸手去撿地上的紙團,眼看著指尖就要碰到紙團,卻發現一隻手先他一步將紙團撿了起來。
「黃天祿,」時予安如同惡鬼般陰冷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在本夫子眼皮子底下作弊,當我瞎嗎?」
「夫……夫子……」黃天祿在電光火石之間作出了決定:「夫子,這是朱明朗扔給我的,我是打算撿起來上交的,我沒有作弊!」
朱明朗瞬間破口大罵:「黃天祿,我要跟你絕交!」
時予安打開紙團,上面寫著——
我看到你偷看別人的答案了,快把答案傳給我,不然我向夫子舉報你!
時予安朝朱明朗點了點頭,說道:「很好,你的舉報我收到了。」
黃天祿:……
另一邊的邵青看著這邊的情況,默默收起了還沒來得及的紙團。
一場考試結束,時予安將學生的答卷收起,剛回到辦公室,就聽見幾位夫子在聊天。
「文衡盛會就要開始了,各國使團都會帶學生過來和咱們慶國最優秀的學生進行比拼。」說話的是秦玉,他語氣中有些可惜,「不過,這種涉及到一國形象的比拼,應該輪不到咱們書院參加。」
「可惜了,咱們書院也有幾個好苗子。就比如蕭清瑤,若是有我指點,琴藝比拼應該不會輸給別人。」
傅白雪也有些遺憾,「聽說黎國美食不少,他們還會自帶廚子過來,那我豈不是吃不到了?」
「我不服。」祁雲卻自信滿滿,「騎射、武藝最好的一定是我的學生!」
林瑾瑜也說道:「學問最好的是我的學生。」
「算術最好的是我的學生!時予安走了過來,問眾人:「既然大家都對自己的學生這麼有信心,那咱們怎麼能不參加?」
「這……只怕不易。」林瑾瑜沒什麼底氣,「朝廷總不會任由咱們把臉丟到別國去。」
「那就公平競爭!」時予安問道,「咱們的學生又不比別的書院差!這事是那個部門負責的,我找他們去!」
「應該是禮部。」
「禮部?」時予安有些犯難了,「咱們好像不認識禮部的人……」
「誰說的!」李四一身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抓起桌上的茶水就往嘴裡倒,然後才氣喘吁吁地說道:「各位夫子,攤上大事了,我家蘭兒和明光被禮部尚書抓走了!」
根據李四的說明,時予安等人才知道發生了何事。
原來蘭姨和李四為了幫助薛明光尋親去了當初抓到薛明光的章縣,但是很可惜,過去這麼多年過去,已經找不到什麼線索了。
李四不忍心讓蘭姨失望,便想著就算找不到薛明光的家人,也要幫他恢復本來面貌。
他發現薛明光的臉之所以嚇人其實也是因為小時候被人在臉上塗抹了某些藥物的原因,這些藥物滲入皮肉所以讓他的膚色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白色。
於是這段時日,李四潛心研究,並且日日為薛明光敷臉,終於讓薛明光的臉恢復了正常。
「你們還別說,我本來覺得明光這小子哪裡都好,純良乖巧,就是一張臉有點嚇人,我好幾次冷不丁看到他差點嚇得魂都沒了,還真不怪沈富貴怕他!」李四說道,「但我是誰?天下第一藥師,有什麼是我做不到的?」
【天下第一藥師,誰封的,黃藥師同意了嗎?】
時予安心裡嘀咕了一聲,催促他繼續說下去,「這跟他和蘭姨被抓有什麼關係,難不成你把他的臉治好讓他變成了絕世美男,所以才被禮部尚書盯上了?」
「唉,你這丫頭想法也太野了!」李四說著,卻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接著說道:「不過,跟你說得也差的不遠,明光本來五官長相都很周正,那皮膚被我用神藥敷面十日便恢復如初,變得如初生嬰兒般光滑細嫩,又如妙齡女子般白皙透徹……」
【我去,神仙水啊!】
時予安剛驚嘆一聲,就見一旁的秦大師一個箭步衝上來握住了李四的手,目光懇切地問道:「尋常人用之可有效?若有此效,吾願以千金購之。」
時予安無語地問道:「秦大師,你一個男子也這麼看重護膚?」
秦玉摸著自己的臉龐,不滿地說道:「女為悅己者容,男子亦如此,我可不是那種粗糙的男子,為何不能追求美貌?」
時予安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說得對,是我狹隘了。」
「普通人可以用,也用不著千金,到時候我送你幾瓶便是!」李四大方地說道。
秦玉頓時高興不已。
時予安無力扶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還沒說到薛明光被抓嗎?」
李四一拍額頭,「話扯遠了,說到明光被抓一事,那可就說來話長了……」
終於,在時予安耐心即將耗盡的時候,李四將所有來龍去脈說清楚了。
原來,薛明光的容貌恢復正常之後很快就引起了別人的注意。不是因為太美,而是因為他和禮部尚書家的千金長相極為相似。
禮部尚書的老家正是章縣,章縣的人都知道,禮部尚書家有一對龍鳳胎,但姐弟倆長相併不相似,眾人只以為是男女不同的原因,並未多想。
直到看到薛明光,那長相一看,還以為是尚書千金穿了男裝。
當時尚書夫人正帶著一雙兒女回鄉祭祖,最先知道這個消息的是尚書家的小少爺,他當即就上門想找薛明光的麻煩。
但薛明光三人各個都有保命的本事,蘭姨力大無窮,薛明光武藝高強,李四渾身是毒,所以尚書府少爺自是沒有討到好處。
不僅如此,還讓尚書夫人知道了薛明光的事。但尚書府少爺惡人先告狀,說薛明光害他,於是薛明光就被帶走了。
「你們就這樣束手就擒了?」時予安不解,「不對啊,兩個能打的被抓了,反倒是你逃了,這不合理啊!」
「被你看出來了。」李四「嘿嘿」一笑,「我和蘭娘不是尋思,明光反正是要找親人的,這不就是機會嗎?所以他們就乾脆假意被抓,看看尚書是什麼態度!若是對明光好,那就讓明光認他們,若是不好,我和蘭娘可就白撿一兒子了!」
林瑾瑜聽了這麼久,總算是知道他們的打算了,忍不住出聲說道:「禮部尚書好歹也是朝中重臣,你們這不是有點過於輕視人家了?」
「這有啥?」李四毫不在意,「管他什麼大官,我一顆藥下去,都得玩完!」
「低調些,這手段是能隨便拿出來說的嗎?」時予安提醒他,「你別忘了,你現在可是太醫院的編外人員!」
「差點忘了。」李四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說道:「蘭娘讓我跟你們說一聲,畢竟明光是清泉書院的學生,具體情況還得請教各位夫子。」
「大家怎麼想?」時予安問。
林瑾瑜說道:「既然找到了親生父母,理應認祖歸宗。」
傅白雪一邊啃著雞腿一邊含糊不清地回答:「那也要看尚書府給不給飯吃,在那邊能不能吃得好。」
「你就知道吃!」秦玉點了傅白雪腦袋一下,說出了自己的看法,「依我看,尚書那邊可不見得是個好去處,高門大戶里腌臢事多著呢!你們覺得,薛明光能在那假少爺手裡活過幾天?」
時予安低頭沉思。
【薛明光幼年被拐、吃盡苦頭,好不容易找到親人,卻發現自己的身份早就被人頂替,這不就是真假千金的劇本?】
【按照以往的套路,假千金、不,假少爺肯定會使出各種手段排擠他、陷害他……】
「不行,清泉書院的學生絕不能被人欺負了!」時予安說道,「來幾個人,跟我去尚書府走一趟!」
說干就干,時予安立即點了幾個學生跟她一同前往禮部尚書府。
「你打算怎麼做?」林瑾瑜想到時予安的行事風格,不免有些擔憂,「你不要為了能參加鄰國遊學交流一事就亂來,薛尚書可是出了名的不講情面!」
「你怎麼知道我有這個打算?」時予安露出一絲心虛的笑容,「放心,我是以夫子探望學生的名義去尚書府,禮部尚書嘛,應該最懂禮數,不會對我們怎麼樣的!」
林瑾瑜側目斜睇了她一眼,說道:「既然講理,你特意叫上裴琰和顧無幹什麼?」
時予安毫無被揭穿的窘迫,「這不是能能講理就講理,若對方不講理,我也有幾個能打的不是?」
一行人很快收拾妥當,備好車馬,浩浩蕩蕩朝著禮部尚書府出發。
到了尚書府門口,時予安問身側的駱行舟:「尚書府內部的關係,你簡單跟我說一下,免得我等會登門,什麼都不清楚。」
駱行舟微微頷首,從禮部尚書一家的名字到尚書府各人的性格和行事風格都一一告知,甚至連薛尚書有幾房小妾,最受寵的是哪位姨娘都一清二楚。
時予安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挑眉調侃:「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難不成蹲人家床底下偷聽了?」
聽到時予安的話,其餘幾人也紛紛側目。
駱行舟無奈解釋道:「偶然得知,便記下了。夫子若是想問其他人家的,我也都知道。」
其他人頓時歇了向他學習的心思。
駱行舟雖然說得輕巧,其實是因為擔心夫子需要,所以早就將朝中各位大臣家的消息都查明了。
畢竟以夫子的性格,隨心所欲,行事百無禁忌,誰知道她什麼時候會惹到誰。
時予安走上前,對著守門侍衛直言表明身份,告知對方自己是清泉書院的夫子,今日專程登門,是來尋找被帶入府中的學子薛明光。
侍衛聞言,不敢怠慢,連忙入內通傳。
片刻之後,府中下人將時予安一行人盡數引入府內。
穿過層層迴廊庭院,眾人最終在正廳落座等候。不多時,一身華貴、妝容端莊的尚書夫人在一眾婢女的簇擁之下緩步而來。
這位出身名門的主母氣質溫婉,舉止得體。雖然態度始終淡淡的,但待人禮數還算周全。
時予安也懶得拐彎抹角,直入正題:「夫人,今日我等冒昧登門,別無他事,只為我院學子薛明光而來。聽聞近日他被帶入尚書府,我身為夫子,放心不下,特來一見。」
尚書夫人指尖微攥,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不瞞各位,這兩日我已派人徹查過往舊事,當年我生產誕下龍鳳雙胎,府中下人將我剛出生的嫡子調換帶走,致使骨肉分離十餘載。」
時予安眸光一動,靜靜聽著她繼續訴說。
尚書夫人緩了緩語氣,繼續說道,「我也問過明光,他幼時襁褓內側,繡著一個「薛」字。所以最開始照顧他的人為他取名『薛明光』。」
說到這兒,尚書夫人眼中湧起愧疚與疼惜,「他本該是我薛家嫡子,他原本的名字應該是薛懷瑾。」
時予安這才明白。
【原來薛明光的本來應該叫做薛懷瑾,難怪薛明光這個名字只能看到他作為薛明光的經歷而看不到他真實的身世。】
【但現在薛懷瑾這個身份已經是別人了,薛家就算認他,但能甘心放棄養育多年的假兒子,恢復他的身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