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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一視同仁本身就是一種不公平

2026-08-16 11:28:01 作者: 此間有泉

  時予安開門見山問道:「既然夫人已經確認,薛明光是你的親生兒子,那不知薛家日後打算如何安排他?」

  這個問題問得直白,顯然不是簡單地問衣食住行,而是問薛家怎麼處理薛明光的身份問題。

  尚書夫人臉上浮現出幾分難以掩飾的尷尬與為難,她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糾葛。

  「實不相瞞,此事也讓我們夫婦糾結許久。明光這些年在外顛沛流離,受盡磨難,知曉一切後,我與老爺滿心愧疚,也格外心疼。」

  「可現如今府中的懷瑾,陪伴我們夫妻十餘載,我們自幼將他養在身邊,悉心栽培,早已視作親生骨肉。十幾年的親情擺在眼前,不是親子,早已勝似親子。」

  就在尚書夫人話音落下的瞬間,剛好薛明光也過來了,蘭姨陪在他身邊,看起來應該沒受到欺負。

  薛明光看到時予安,眼眸瞬間驟然一亮,好似有了依靠一般,快步走了過來,「夫子!」

  時予安以及眾學子們都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眉眼清俊,膚色白皙無瑕,從前那層詭異的青白色病態皮膚徹底消失不見,整個人乾淨清爽,倒是終於與他純淨澄澈的目光相符合了。

  最驚訝的是沈富貴。

  他激動得恨不得當場抱住薛明光大哭一場,「嗚嗚嗚,明光,早知道你長這副樣子,我怎麼會被嚇了那麼多年啊!」

  薛明光嫌棄地躲開了他的擁抱,眼神涼颼颼地看向他,「我現在還是可以嚇死你。」

  沈富貴縮了縮脖子。

  薛明光瞥了他一眼,「但我不會再嚇你了。」

  沈富貴立即又高興了起來,「明光你太好了,以後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時予安也震驚不已,要不是熟悉薛明光的神態表情,她還真認不出他來。

  【我天,這還是那個不用化妝就可以裝鬼的薛明光嗎?】

  【瞧這小臉嫩的,原來李四還真沒說大話,他那還真是神仙水!改天我也得找他弄一瓶過來試試!】

  思忖間,腳步聲傳來,一行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對年紀相仿的年輕男女。

  女子眉眼精緻溫婉,五官輪廓與如今的薛明光就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難怪尚書夫人這麼篤定薛明光才是親生的。這一模一樣的五官樣貌,就是鐵證。

  至於她身側的男的,嗯……也是個男的。

  尚書夫人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看向走來的一雙兒女,面上神色柔和了幾分,隨即主動開口做起介紹:「時夫子,諸位公子,這二位便是我的一雙兒女。此乃小女薛靜姝。」

  她說著,側頭看向身側的少年,語氣略顯遲疑:「這是靜姝的弟弟,懷瑾。」

  說完,她又向他們介紹了時予安和眾學子的身份,「這幾位是明光的夫子和同窗。」

  話音剛落,那名為薛懷瑾的少年便上前半步挽住尚書夫人的手,面上浮出濃重的自責與委屈。

  

  「娘,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明光吃了這麼多的苦,我本就是多餘的那一個,理應主動離開薛府,將一切都還給明光。」

  尚書夫人當即心疼地說道:「懷瑾切勿胡思亂想,在娘心裡,你就是是娘的孩子。從今往後,你們二人皆是薛家子嗣,娘定會一視同仁,絕不會偏心任何一人。」

  母子二人一唱一和,場面充滿了溫情。

  裴琰幾人也被這一幕感染,小聲討論起來。

  「看來薛家人還不錯。」

  「那個薛懷瑾也很有自知之明,還說要離開薛家!」

  「薛明光留在薛家應該不會有問題了!」

  駱行舟沒開口,反而側頭看了薛明光一眼。

  只見他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看著尚書夫人和薛懷瑾,眼中帶著一絲羨慕和失落。

  與此同時,時予安的心聲也響了起來。

  【靠,遇到活得綠茶了。綠茶不分男女,套路全是同理,假裝大方,以退為進,真要走就收拾包袱偷偷滾蛋,在這裡演什麼演!】

  【還有這位尚書夫人,說著一視同仁,不心疼流落在外吃苦的親生兒子,卻心疼一個養尊處優、享盡榮華富貴的假貨,這算什麼一視同仁!】


  【這種情況下,你的一視同仁,本身就是一種不公平!】

  時予安眼裡上前兩步,笑得一臉真誠,「薛夫人果真是一位心底善良的好母親,處事公允,能一碗水端平!」

  尚書夫人聞言,點了點頭:「這本就是我身為母親該做的。」

  「既然夫人已然下定決心一視同仁,那我便多嘴提一句。」時予安話鋒一轉,「身為明光的夫子,我對明光的性子很了解……

  「他是個善良的孩子。雖然薛少爺身份是假的卻占用這個身份多年,雖然薛少爺和薛家毫無血緣關係卻在薛家過了這麼多年好日子,雖然薛少爺說著要讓出一切卻什麼也沒做……」

  「我只是捨不得爹娘和姐姐!」薛懷瑾立即出聲反駁。

  「明白明白。其實你什麼都不在乎,你只在乎和家人之間的感情對不對?」時予安微笑看向薛懷瑾。

  薛懷瑾自然只能點頭。

  「既然你只在乎感情,那身外之物自然也不重要了,既然你有心補償明光,不如將你名下值錢的東西,比如產業什麼的都送給明光,這才算有誠意不是?」

  聽到時予安的話,薛懷瑾頓時黑了臉,要他把自己的東西給薛明光,想都別想!

  「同學們,你們看,這就叫光說不做假把式。嘴上說的好聽實際上一毛不拔的一律當作放屁!以後你們遇事不要光聽別人怎麼說,還要看別人怎麼做,明白了嗎?」

  時予安當場給學生們做了一個現場教學,還特意囑咐駱行舟:

  「你記錄一下,回去以後給其他同學都分享一下這個案例。」

  「以後咱們清泉書院的學生若是遇到什麼真假千金或者真假少爺、父母偏心、和私生子爭奪家產之類的情況,也能參考一下。」

  駱行舟隨手便拿出一本小冊子,對尚書夫人說道:「勞煩尚書夫人,借貴府筆墨一用。」

  尚書夫人臉早就黑了,見他們竟然直接在薛家就開始教學,還將懷瑾當成反面案例,心中的怒火就止不住一陣陣上涌。

  反倒是旁邊一直沉默的薛家小姐讓人拿了筆墨過來。

  可時予安不等尚書夫人說話,就繼續開口了,「別人就算了,薛夫人是明光同學的親生母親,肯定是要一視同仁的。所以,這些年,薛家給予薛少爺的一切優待,也理應盡數給明光補齊,對吧?」

  「同等規格的院落、同等數量品級的下人、每月的月例錢財,還有名下田產、商鋪產業,樣樣都要對等,沒有偏頗才行。」

  【嘴上誰都會說一視同仁,空口畫大餅誰不會?真公平就別只嘴上說說。】

  【真要一碗水端平,那就從物質待遇開始補齊,把十幾年虧欠親兒子的東西,實打實全部補上。光嘴上心疼有什麼用,心疼能當飯吃嗎?】

  聽了時予安的話,方才還面色溫和的尚書夫人瞬間卡殼,臉上的笑意僵住。

  薛懷瑾眼中閃過一道暗芒,說道:「娘,這些東西本就該是屬於明光的。」

  薛懷瑾語氣真摯,轉頭看向薛明光,言辭懇切:」別說宅院產業,就算將薛家所有資源,乃至我名下所有私產都還給你,我也絕無半分怨言!」

  尚書夫人聞言,心頭愈發心疼這個養在身邊的孩子,愧疚之感更甚。

  「懷瑾,你果真是個品行端正、心思良善的好孩子,娘沒看錯你!」

  「你放心,是你的永遠都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薛懷瑾一副感動不已的樣子,又故作為難地說道:

  「娘,明光吃了不少苦,我就算用我的一切去補償他也心甘情願,只是他自幼流落底層,早年更是被人當作獸奴豢養,沒讀過聖賢書,也不知何為禮義廉恥……」

  「若突然給他大量財物,只怕未必是福。說不定反而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又或者拿出胡亂揮霍,反而釀成大錯。」

  「若是明光覺得不舒服,實在想要補償,那就把我的東西都給他吧,這樣至少不會讓咱們薛家造成重大損失。」

  聽了薛懷瑾的話,尚書夫人對薛明光以及清泉書院眾人的態度也帶上一絲審視,說的話里甚至還帶上一絲訓斥。

  「明光,懷瑾也是我和你父親的孩子,薛府的東西是我和你父親做主給他的,誰也別想搶走屬於他的那一份!」

  「該給你的我們自然也會給,但你也不能太貪心。懷瑾在我們膝下盡孝這麼多年,你若容不下他,我們也無法接納你!」


  聽到這話,再加上時夫子剛剛所說的,眾學子們心裡也都反應過來。

  合著薛懷瑾說了半天什麼都沒拿出來,反而還得到了尚書夫人的心疼。

  而作為受害者的薛明光什麼都沒得到,卻被莫名冠上貪心的帽子,這合理麼?

  時予安也在心中吐槽起來。

  【真諷刺,享福者賣幾句慘便能收穫偏愛,受害者想要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反倒被貼上貪心不足的標籤。】

  【這個薛懷瑾嘴上大方退讓,實則半點利益不肯吐出,輕輕鬆鬆就博取了同情,看來段位不低!】

  沈富貴是最關心薛明光的,此時忍不住開口了。

  「尚書夫人口口聲聲說補償明光,我怎麼什麼都沒看到?」

  「反倒是薛少爺,揮金如土,前幾日還在我家珍寶閣買下一套價值千兩的寶石頭面,說是送給家人……」

  「沒給我。」一旁的薛靜姝直接開口問尚書夫人,「可是給母親了?」

  尚書夫人搖頭。

  「那總不能是送給爹爹了吧?」薛靜姝故作不解地問。

  尚書夫人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問薛懷瑾,「難不成你還沒同那個青樓女子斷了往來?」

  時予安笑了一聲,「流連青樓楚館、為妓子一擲千金的被誇品行端正,吃盡苦頭卻依舊上進好學的卻被指責貪心,看來我們得請教一下最講究禮法的尚書大人,你們的道理是不是和我們的不一樣!」

  話音剛落,一道威嚴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是誰在質疑本官的禮法?」

  來人身著官服,身材瘦小,留著一縷山羊鬍,一副嚴肅古板的樣子。

  「老爺回來了!」尚書夫人立馬上前迎上去。

  時予安正要上前據理力爭,身側的駱行舟立刻不動聲色上前半步,壓低聲音提醒她:「夫子,各國過來參加文衡盛會的事是薛尚書負責的。」

  未盡之意是得罪了他,清泉書院就沒有機會了。

  一句話瞬間點醒時予安。

  算了,做夫子的,就要能屈能伸,該低頭時就低頭。

  她將到了嘴邊的話咽回腹中,嘴角揚起了大大的笑容。

  「見過薛大人。在下時予安,是清泉書院的夫子,同時也是明光的夫子。」

  「今日冒昧登門,只因我的學生尋回至親,故特地前來尚書府,了解一下情況。」

  「清泉書院?」薛文成單手背於身後,思索了一會兒才想起清泉書院是哪所書院,頓時皺起眉頭對尚書夫人說道:"趁天還沒黑,趕緊換所書院。」

  時予安頓時不滿了,」薛大人對我們清泉書院有意見?「

  「沒意見。」薛大人回答,」只是我薛文成的兒子在清泉書院讀書這事傳出去,我的臉就要丟光了!「

  赤裸裸的輕視與羞辱,直白又刺耳。

  【我靠!這是歧視!真符合我對這老頭的刻板印象!】

  時予安胸腔內怒火瞬間翻湧,險些克制不住當場翻臉的衝動。

  駱行舟敏銳察覺到她周身驟然變差的情緒,連忙再次輕聲提醒:「夫子,文衡盛會。」

  時予安深吸一口氣,然後咬牙微笑:「薛大人說得有理,我們清泉書院確實有很多不足之處。」

  駱行舟驚訝,夫子這就妥協了?

  卻又聽時予安說道:「所以,薛大人有沒有想法讓令郎所在的書院改頭換面呢?只要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們書院不僅不會讓您丟臉,還能讓您臉上有光!」

  薛文成嗤笑一聲,不屑地說道:「你們書院我了解,你們的學生和你們那位院長一樣,爛泥扶不上牆,給什麼機會都沒用!」

  時予安裝不下去了,直截了當地說道:」那你就給我們個參加文衡盛會的機會,若是我們表現不好,你無論是說我們爛泥也好、草包也罷,我們都認!」

  薛文成一愣,然後吹鬍子瞪眼地說道:」說得好像你們本來不是一樣!」

  時予安不服,「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尚書大人怎知如今的清泉書院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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