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協議,紀落沒有急著走,打算在這裡蹭頓飯。
雲徹不好拒絕她,畢竟是他的救命恩人。
吃完飯,紀落總算是要走了。
臨走前,她戲謔地看向雲徹,問他。
「我今天是不是把你嚇壞了?」
正是傍晚,晚風陣陣吹來,將面前女子的髮絲吹動,襯得她狡黠的眼神如水中游魚。
整個人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微微抬眸與他對視,就透露出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來。
這氣勢與她的形象融合得極好,宛如一條蜿蜒的長河鋪陳開來,靜靜流淌在天地間,平靜水面下是洶湧激流。
雲徹無意識多看了兩眼,他還真是從未見過和紀落一樣的人。
以前只當她是一個有些無賴的後輩,現在發現她不止如此。
她身上似乎有他年輕時的影子,遠超同齡人的早熟,令她周身都流淌著一股淡然。
雲徹沒有回答,只邀請她來參加明天的宴會。
「雲姨也會參加,到時候我把她介紹給你認識。」
他還記得她對雲姨很感興趣。
「好啊。」
紀落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鮑勃今晚就到,正好也和他計劃一下,要是明天宴會上有機會,直接就把伊萊亞斯救出來。
她先回住處,在沙發上欣賞了一下外面的美景,回了一下手機消息。
然後特意給顧京打了個電話過去。
顧京正在和雲霽約會,小情侶最近玩得熱火朝天。
顧嚴失戀了,沒時間管顧京,能管住雲霽的人又遠在國外,於是兩人感情突飛猛進,竟也到了如膠似漆的地步。
雲霽直接在海市郊區買下別墅,當作兩人的愛巢,正打算今晚吃個燭光晚餐,就接到了紀落的電話。
得知情況,紀落有些驚訝。
她當時偷聽過雲霽和雲徹的談話,雲霽在海市的任務內容只有林家,而據紀落所知,林家早在半月前就已經不行了,雲霽怎麼還沒回京市?
當初她問顧嚴的時候,就大致能分析出來雲家目前的狀況,雲家大本營在京城,海市只是其中一個支點。
然而雲家性質特殊,照理來說,繼承人是不可能冒這麼大風險硬留在海市的。
雲霽肯定是偷偷留下了,或是用了什麼手段。
不管是因為什麼,能夠短暫轉移一下雲湘或雲徹的注意力,也就夠了。
晚上八點,紀落來到降海機場,在接機口等待鮑勃。
她為什麼要來接鮑勃呢?因為鮑勃是個路痴。
伊萊亞斯曾經說過,鮑勃中度近視,還不戴眼鏡,辨認方向的能力甚至不如路邊野草。
飛機降落沒多久,接機口陸陸續續有乘客走了出來。
紀落第一次認識到伊萊亞斯的描述簡直太準確了,準確得過了頭。
她手上拿著牌子,上面明晃晃寫著鮑勃的名字,可這個身材清瘦、一頭亞麻色捲髮、兩隻蒼翠眼睛又大又漂亮的俊美青年,卻直接走到她身旁的長髮老頭子面前,非常熱情地打招呼,還露出了一顆小虎牙。
「 Hi, I'm Bob. Nice to see you,落。」
老頭子十分懵圈,十分懷疑地伸出手指,顫顫巍巍指了指自己。
「 Boy, Are you talking to me?」
(孩子,你在跟我說話嗎?)
鮑勃臉上的笑容增添了幾分疑惑,似乎不明白為什麼她的聲音變得這麼蒼老。
「落,你感冒了?」
老頭子有些崩潰,感覺面前的年輕人比他還耳背。
他伸出手用力揮了揮,「你認錯人了。」
「 But……」
鮑勃還想說一句什麼,被紀落一把拍在肩膀上,和接機牌子一起直接懟他眼前,開玩笑似的戲謔開口。
「 It looks like I've found the right Bob.」
(看來我找對鮑勃了。)
面前青年顧不上肩膀上的疼痛,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抬頭愣愣盯著紀落,兩人距離太近,他一張白皙的臉頓時就爆紅起來,像水煮過的龍蝦。
他立馬就緊張得結巴了起來。
「抱歉……抱歉我……」
「走吧。」
紀落微微嘆了口氣,伸手攬過他的肩膀,就當她來機場接了條路痴小狗回去。
不過真是沒想到伊萊亞斯的朋友長得這麼幼齒,加上那小虎牙,笑起來傻兮兮的,一點不像網絡黑客。
臨走前,鮑勃還十分有禮貌的跟老頭子道了個歉。
然而接機口不遠處,兩道身影在人流中停住腳步,格外顯眼。
其中一個小心翼翼地看向另一個,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詢問。
「顧總,那應該是紀小姐吧?她看起來沒事。」
顧嚴似乎並沒有聽到下屬的話,一雙眼睛早就隨著人流里那道身影飄遠了。
直到徹底消失不見,他才手指僵硬地握了握行李箱的把手。
喉嚨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堵著他無法說出話來。
他收回視線,緊抿的唇好一會才啟開。
「走吧。」
一路上,下屬在心裡感嘆了不下10來遍。
都怪他無意中刷到網絡上一張水族館槍戰的視頻,而在人群中又不小心看到了眼熟的紀落小姐,指給老闆看後,老闆竟然直接更改行程,連夜飛到了降海來。
都分手了還關心成這樣,那不就是沒放下嗎?
豈止是沒放下,根本就沒放吧。
想到剛才紀小姐摟著的那個年輕男人,下屬看戲的心思又逐漸冒了出來。
老闆千里追心上人,卻看到心上人摟著別的小男人。
即便如此也沒有死心,按照原定計劃直奔定好的酒店。
要是運氣好一點,說不定這兩天有大戲看。
下屬美滋滋跟了上去,好巧不巧,看到紀落和那個小男人乘上了同一家酒店的車子。
「老闆,紀小姐和我們住的好像是一家酒店。」
原本這種老闆有眼睛就能看到的事情,他沒必要再重複一遍,可昨天坐了一晚上飛機,好不容易能活動身體,他嘴巴也跟著活躍了起來。
顧嚴沒理他,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下屬訕訕笑著摸了摸鼻子,扭頭去看窗外的風景,不敢說話了。
這樣的寂靜只持續了不到20分鐘。
下車時,兩輛車一前一後,哪怕老闆沒有刻意叫人,紀小姐也看到了老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