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澈微愣，下意識看向門口。
長公主殿下也來了？
門帘掀開，皇帝走在前面，皇后跟在身側，葉清和走在最後面，神色沉靜。
葉清和一進門，目光先落在楚澈身上，視線在她蓋著薄毯的傷腿上頓了頓，隨後才緩緩移開。
眾人挨個見禮。
皇后的目光在楚澈身上停留片刻，正要開口說話，葉行簡已經撲了過來，緊緊抱住她的胳膊，眼圈紅紅。
「母后！兒臣還以為見不到您了！」
皇后被他這一聲喊得心疼，連忙拍了拍他的腦袋：「怎麼回事？慢慢說。」
葉行簡吸了吸鼻子，回頭一指楚澈：「那幾個賊人上來就要把兒臣和楚兄的腿打斷！還好楚兄和她的護衛會些功夫，楚兄是護著兒臣，自己的腿才被賊人打傷了。」
「父皇，您可要為兒臣做主啊！」他說得聲淚俱下，眼眶紅紅，鼻尖也紅紅的，裝的可憐極了。
楚澈在一旁看著，心想這位殿下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
皇帝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轉頭看向一旁的順天府尹：「查到了沒有，到底是何人指使的？」
順天府尹連忙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恭恭敬敬地回話。
「回陛下，臣方才聽捕頭稟報，幾個賊人已經全招了，是威遠伯府的庶長子楚修雇的他們，說是要把楚二公子的腿打斷，讓他參加不了春闈。」
「至於大皇子殿下……估計是他們事先不知道殿下在車上，無意衝撞，起先並無謀害殿下之心。」
「無意衝撞？」皇帝的聲音立刻冷了下來。
順天府尹嚇得把頭低了下去，不敢再開口說話。
溫寧郡主此時也從榻邊走到皇帝面前，雙膝徑直跪下，叩首道：「陛下，臣婦求陛下做主。」
皇帝伸手虛扶了一下：「郡主請起，有話慢慢說。」
溫寧郡主卻沒有起來，依舊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陛下，臣婦就這麼一個孩子，從小便體弱多病。威遠伯楚崇安怕過了病氣，非要將人送到莊子上去養，害得臣婦骨肉分離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才將孩子接回來。」
「楚崇安寵妾滅妻，盛京上下無人不知。臣婦忍了他快二十年，臣婦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臉面，可如今，妾室與她所出的庶子，竟被縱容到敢僱人打斷嫡子的腿，陛下，我朝一向嫡庶分明，豈能容忍此等事？若臣婦的兒子真有個好歹，這不是要了臣婦的命嗎？」
她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
「臣婦不求別的，只求陛下准許臣婦與威遠伯和離。臣婦出身將門，再受不得這等窩囊氣。以前孩子還小，臣婦怕她沒了依靠。如今孩子大了，將來也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博取功名，臣婦本也指望不上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至於其他的，陛下公事公辦，臣婦絕無二話。」
皇帝沉默了片刻，臉色也很是難看。
要問他平生最恨什麼？必然是最恨當年先皇縱容蕭貴妃在後宮興風作浪、縱容庶出的皇子覬覦他的儲位。
威遠伯府的這一樁事，跟他自己的遭遇何其相似？
皇帝深吸了一口氣，親自扶起溫寧郡主：「郡主請起。朕記得，當年母后在時，也與郡主相處甚歡。沈家世代為大啟鎮守北境，朕心中亦是一直感念。今日楚澈又救了大皇子，朕自當為你們做主。」
他轉頭看向內侍，聲音沉下來：「傳朕口諭，威遠伯治家不嚴，縱妾滅妻，削去伯爵。楚修雇凶傷人，意圖謀害嫡弟，傷害皇子，杖五十，削去功名，流放出京。至於那個妾室......」
他頓了頓，「想必此事少不了她的主意，那便一起流放吧，永世不得回京。」
溫寧郡主叩首謝恩，站起身的時候，眼眶雖泛紅，但唇角帶著一絲終於出了口惡氣的笑意。
皇帝又轉身看向楚澈，這會兒才真正仔細地打量起這個年輕人來。
他早就聽說楚澈生得好，今日一見，發現那些描述還是有些過於保守了。
楚澈靠在榻上，身上雖帶著傷，腰背卻始終挺得筆直，沒有半分頹態。
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在方才的打鬥中沾了些許灰塵，卻也不顯狼狽。眉目間既有讀書人的清雋君子氣，又透著一股少年人的爽朗英氣。
尤其是那雙眼睛，乾淨明亮，任誰看了都要心生幾分好感。
皇帝心下微微頷首，這才問道：「你就是楚澈？」
楚澈連忙又繃直了些身子，垂眸拱手，不卑不亢道：「正是，楚澈見過陛下。」
皇帝的視線又轉到了她腿上：「你的傷勢如何，太醫可看過了？」
楚澈望了一眼柳停雲，柳停雲連忙上前一步，行了個禮：「回陛下，民女柳停雲，是一名大夫。楚澈的腿，骨頭未斷，但這一棍砸得不輕，還得將養上一陣子。若當時再狠上半分，恐怕骨頭就要斷了，嚴重些便會落下殘疾。」
皇帝瞧了瞧楚澈腿上那片駭人的烏青，又打量了下她微微發白的臉色，終是點了點頭，吩咐內侍：「速去太醫院，把最好的傷藥拿來，賞給楚公子。」
內侍領命，快步去了。
皇帝又看向溫寧郡主，笑著開口道：「不如郡主帶著二公子先留在宮裡養傷？朕讓人給你們再收拾一間偏殿出來。」
溫寧郡主連忙道：「多謝陛下好意，臣婦帶著她回去養著便好，不敢勞煩陛下。」
皇帝正要再說，一直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葉清和卻忽然開了口。
「今夜還是留在宮裡養傷吧。」葉清和語氣淡淡，「威遠伯府那邊，明日必然不得安寧，並非養傷的好地方。」
溫寧郡主想了想，覺得頗有幾分道理。
明日威遠伯府確實還不知會亂成什麼樣，怕是王姨娘哭天搶地、罵爹罵娘，楚崇安若聽說爵位沒了怕是也會跟個瘋狗一樣，逮誰咬誰。
她又下意識地看了葉清和一眼，長公主殿下面色如常，目光卻再次落在了楚澈的傷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