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叨擾陛下了。」溫寧郡主轉身對皇帝行了一禮。
皇帝點了點頭,吩咐內侍:「速去給郡主收拾一間偏殿出來。」
「另外,楚澈保護大皇子有功,伯府的爵位,原就該由嫡子承襲。朕便封你為永安伯,賜新府邸一座,賞金兩千。」
溫寧郡主不由得眼眶一紅,連忙跪下叩首:「臣婦替楚澈謝陛下隆恩!」
楚澈正欲從榻上起身謝恩,葉行簡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楚兄你腿上有傷,還是莫動了!」
皇帝也擺了擺手,語氣難得的溫和:「不必多禮,躺著養傷要緊。」
楚澈只好在榻上拱了拱手:「多謝陛下恩典。」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在楚澈身上頓了片刻,隨即側首望向身旁的葉清和。
葉清和神色淡然,面上依舊不露喜怒。
皇帝並未多言,不多時便與皇后一同移步離去。
葉行簡跟著走了兩步,又連忙折返回來,湊到楚澈榻前低聲道:「楚兄,你好好養傷,明日我再來看你。」
寢殿裡立刻安靜下來,只餘下溫寧郡主、柳停雲、楚澈、銜玉,與一直未曾離開的葉清和。
葉清和緩步走上前來,在榻邊立定,低頭看著楚澈。
她視線先落在楚澈的臉上,再往下掃過蓋著薄毯的傷腿,最後重新落回她面上,頓了片刻。
「永安伯好好養傷。本宮明日也讓人送些傷藥過來。」
楚澈抬眼望向她,殿內燭火將葉清和的輪廓襯得柔和,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此刻也好似帶著幾分柔軟。
「多謝殿下。」
葉清和點了點頭,說完便轉身離去。
溫寧郡主望著葉清和的身影走出殿門,又低頭看向楚澈,見這孩子的目光久久凝在門口,半晌才緩緩收回了視線。
她一言未發,只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氣。
這個傻孩子啊。
翌日一大早,內侍便捧著聖旨到了威遠伯府。
楚崇安昨晚一夜沒睡,此刻正歪在書房榻上閉目養神,聽到下人來報,連忙整了整衣冠,趕到前廳接旨。
王姨娘也聞訊趕來,跪在楚崇安身後,忐忑不安地望著那道明黃的聖旨。
內侍站在廳中,面色肅然,展開聖旨,高聲宣讀。
「……威遠伯楚崇安,治家不嚴,縱妾滅妻,致使庶子楚修雇凶傷人,罪責難逃。著削去威遠伯爵位與官職,降為庶人,即日與溫寧郡主和離,二人再無干係。」
「楚修雇凶傷人,杖五十,削去功名,流放三千里。妾室王氏,挑撥離間,縱子行兇,一併流放,永世不得回京。」
楚崇安跪在地上,一聽到要削去爵位,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喉嚨發緊,竟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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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娘跪在後頭,臉色越聽越是慘白。
她猛地抬頭,聲音尖利:「不可能,這不可能!修兒是冤枉的,都是楚澈那個賤種陷害他!」
內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屑道:「楚澈護駕有功,已被陛下著封永安伯,賜新府邸一座,賞金兩千兩。即日遷出舊宅,另立門戶。」
王姨娘聞言,嘴唇不停哆嗦,一臉難以置信。
楚澈那個賤種,竟被封了伯,而她和她的兒子竟要被流放三千里?
她猛地撲向楚崇安,拽著他的衣袖,聲音滿是嘶啞:「老爺!你聽到了嗎?那個賤種竟然封了伯!我和我們的修兒卻要被流放,你倒是說句話啊!」
楚崇安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面色灰敗,嘴唇泛著烏紫。
許久他才勉強開口,聲音艱澀:「說什麼,還有什麼好說的?」
內侍宣讀完畢收起聖旨,語氣淡淡:「陛下有旨,威遠伯府即刻摘匾,一應人等限時一個時辰之內搬離。」
話音剛落,門外已經進來了幾個官差,架起梯子將那塊匾額摘了下來。
「咣當」一聲,飽受風霜洗禮的匾額已重重落在地上,頃刻碎成了幾塊。
楚崇安看著那塊碎了的匾額,瞬間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一下子垮了下去,癱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嘴裡喃喃地念著什麼,誰也未曾聽清。
楚修挨完板子被人拖出來時,已是奄奄一息。
那五十杖打得他皮開肉綻,渾身是血,根本站不住。兩名官兵架著他往外拖,他每挪一步,地上便多出一個血腳印。
「爹.......」楚修看見楚崇安,聲音虛弱地喚了一聲。
「爹救我,我想活著……爹。」
楚崇安嘴唇翕動,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一言未發。
王姨娘立刻撲過去抱住楚修,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兒啊,你怎的被打成這樣,他們這是要了你的命啊,修兒!修兒你別閉眼,你快睜開眼睛看看娘……」
她哭了片刻,這才頹廢地放開楚修,轉身撲向了楚崇安,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眼睛通紅怒斥道:「楚崇安!都是你,你這個廢物,如今好了,爵位沒了,兒子沒了,什麼都沒了!」
楚崇安被她拽得東倒西歪,掙了兩下沒掙開,王姨娘的手指猶如鐵鉗般緊緊地箍著他的衣領。
「憑什麼?!」
王姨娘的聲音越來越大,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楚崇安此時已經有些頭暈眼花,耳邊全是她的哭喊聲、尖叫聲、咒罵聲,像無數隻蒼蠅在他的腦子裡嗡嗡亂轉。
他終是忍不住伸出手,一巴掌便扇了過去。
清脆一記耳光落下,王姨娘被打得踉蹌栽倒,半邊臉頰瞬間高高腫起。她死死地捂住臉頰,滿眼不敢置信地望向楚崇安。
「還不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楚崇安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崩潰的嘶吼。
「若不是你縱著他,他怎敢去雇凶傷人?好好的一個伯府,就這麼毀了,全毀了!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怎的就納了你這麼個禍害,生了這麼個孽畜!」
不待王姨娘還嘴,卻見楚崇安的臉色忽然變得煞白,嘴唇發紫,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抖動。
他的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幾下,卻什麼都沒有抓到,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