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澈乖乖走上前去,不知道母親要做什麼。
「蹲下。」溫寧郡主又道。
楚澈蹲下來,仰著臉看著向母親。
溫寧郡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眉頭緊皺。
「你也沒發燒啊,」溫寧郡主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怎的還說起胡話來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柳停雲,心裡翻湧著各種念頭,難不成這孩子還沒緩過勁來?
還是說又受了什麼刺激,變得更嚴重了?
柳停雲依舊神色淡淡,默然不語,但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看她好徒兒這副春風滿面的樣子,哪裡是受了刺激,分明是得了天大的好事。
「娘,你這是什麼表情啊?」楚澈蹲在地上,仰頭看著母親那張變了又變的臉色,有些無奈。
「長公主殿下已經答應我了,她......」
說到這裡,楚澈的耳朵尖慢慢地紅了,聲音也低了下去,不好意思再往下說了。
溫寧郡主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慢慢定了心神,試探著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長公主對你也……有那層意思?」
楚澈用力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著先跟您說一聲,也好讓您有個準備,等過了千秋宴,便去提親。」
溫寧郡主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楚澈的頭,語氣放輕了些,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釋然:「也罷。你想清楚了便好。」
楚澈仰著臉,認真地說:「我想得很清楚,我很喜歡殿下。」
溫寧郡主聽她如此說,心裡最後那點擔憂也散了。
她笑了笑,收回手,理了理袖子,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利落。
「你這個身份,若一直不娶妻,京城裡的那些人也該起疑了。這樣也好,你能如願,娘也替你開心。提親的事,交給娘,你放心便是。」
楚澈咧嘴笑了,湊過去在母親腿邊蹭了蹭,語氣軟乎乎的:「娘最好了。」
她又補了一句:「殿下也很好,娘也放心。」
溫寧郡主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指了指桌上那些錦盒,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還不起來?看看我給你師傅挑的這些首飾,可好看?」
柳停雲坐在一旁,聞言放下茶盞,輕咳了兩聲:「郡主,我真不需要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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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過二十多歲,如今正是風華正好的年紀,怎能不稍加妝點?」
溫寧郡主笑著說道,先拿起一支白玉簪在柳停雲發間反覆比劃,隨即又換了支碧玉簪細細打量,來回端詳了許久,始終沒能挑出合意的。
楚澈也湊了過去,拉著柳停雲的袖子,笑嘻嘻地道:「就是就是,師傅你也該打扮打扮了。您總這般,旁人瞧見,真以為您要遁世修仙呢。」
柳停雲淡淡睇了她一眼,楚澈立時噤聲,嘴角笑意依舊盎然。
溫寧郡主又拿起另一支碧玉簪往柳停雲發間插去,接著退後一步端詳了一下,終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好,襯你。」
柳停雲抬手摸了摸發間的簪子,剛要將它取下,便立刻被溫寧郡主按住了手腕。
「戴著吧,莫取了。」她的語氣不容拒絕。
柳停雲看了溫寧郡主一眼,到底沒再堅持,緩緩把手放了下來。
三個人又說笑了一陣,試了好幾件首飾,溫寧郡主把看中的全都塞給了柳停雲,柳停雲推辭不過,最後抱著一堆錦盒回了自己的院子。
楚澈等人走後,方才輕聲說道:「娘,您待師傅可真好。」
溫寧郡主看了她一眼,輕嘆了口氣:「你師傅幫了咱們這麼多,娘能報答的,也不過是這些身外之物罷了。」
楚澈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跟母親道了晚安,便也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晚風料峭,她靜立廊間抬眸望月,嘴角笑意漸濃。
真好,用不了太久,葉清和便會完完全全的屬於她了。
又連著十來日,楚澈只見了葉清和兩面。兩回皆是楚澈在長公主府,陪著葉清和匆匆用完晚膳便告辭離開了。
知道葉清和忙,楚澈也識趣地並未纏著不放,見了面說上幾句體己話,便已知足。
這一日,皇宮。
事情議完,皇帝靠在椅背上,看著妹妹近日的氣色漸好,唇角忍不住浮起了一絲揶揄的笑意。
葉清和近來心緒舒展,讓她本就絕色的面容愈發溫婉,更是褪去了幾分往日的清冷凌厲。
皇帝抬眸瞥見自家妹妹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抹瞭然的笑意,待內侍悉數退下,殿內只剩兄妹二人,方才笑著開口打趣:「朕瞧著你這幾日氣色不錯。」
他放下奏摺,目光悄悄落在了葉清和的臉上,帶著幾分試探,「心情也好。朕聽聞,楚澈那小子這幾日頻頻往你府上去?」
葉清和垂眼吹了吹浮沫,沒有接話。
皇帝見她不惱不避,心中已然摸清了七八分,他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放低了些。
「你如今正是韶華正好的年紀,不必事事隱忍克制。你若是喜歡,朕便想法子再抬一抬那小子的身份,親自下旨給你賜婚,如何?」
葉清和笑意恬淡有度:「皇兄不必心急。」
皇帝微微頷首,並未強求,只溫聲道:「也罷,朕也想再多觀察些時日,看看那小子品性氣度、行事格局,究竟配不配得上朕捧在手心的清和。」
楚澈雖出身清白、品性尚可,但到底無實職實權,永安伯府那個門第根基也有些淺薄。
自家妹妹可是大啟最尊貴的長公主,風華絕代,婚事斷然不能委屈了半分。
他暗自想著,總要尋個合適的契機,為楚澈添些資歷、抬升身份,以免被人輕視詬病。
葉清和處理完宮中的事務,便轉身回了公主府。她前腳剛走,皇帝後腳便喚來貼身內侍富貴,當庭口諭擬旨。
「傳朕旨意,」皇帝剛提起筆,又緩緩放下,沉吟了片刻才道:「千秋宴在即,北戎、西域諸國使臣將至,接待事務繁重。著永安伯楚澈,協助鴻臚寺,負責使臣接待事宜。」
富貴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永安伯到底年輕,又沒有官職在身,這……會不會有些不妥?」
皇帝擺了擺手,語氣坦然:「哎——年輕就是要鍛鍊嘛。不經世事如何成長?朕瞧那小子還算穩妥,又有幾分膽識,正合適。」
他頓了頓,又隨口尋了個光明正大的由頭:「再說了,楚澈那張臉長得好,往那兒一站,就是大啟的臉面。也讓那些使臣看看,咱們大啟的男兒,個個都是這般風姿。」
富貴應了一聲,正要退下,皇帝又連忙叫住了他。
「讓蘇丞相家的那個蘇硯舟,也領些差事。」
富貴這才領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