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火速傳至永安伯府,楚澈領旨謝恩後,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也有些嘀咕,陛下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她一個白身,雖說有個伯爵的虛銜,可到底沒有實職,讓她去接待使臣,這不是趕鴨子上架麼?
溫寧郡主聽到聖意後只覺心頭惶然,滿心皆是憂慮。
千秋宴賓客遍布諸國、權貴雲集、禮制森嚴,所有半分差錯便是失儀、便是禍事。
楚澈見母親那副模樣,走過去在她對面落座,倒了杯茶遞了過去,語氣輕鬆:「娘,您這是怎麼了?」
溫寧郡主接過茶卻沒喝,只拉著她的手,一臉嚴肅:「澈兒,那些北戎人可不是好相與的,萬一出了岔子,陛下怪罪下來……唉!你這副皮相真是給你惹禍!」
楚澈拍了拍母親的手,笑著打斷她:「娘,您這說的是什麼話。皮相是娘給的,要怪也只能怪您把我生得太好。」
溫寧郡主被她這話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想罵又罵不出來。
楚澈收起笑容,認真地說:「我已十八了,您怎的不相信我?我定不會給您丟臉的。至於接待使臣的規矩、禮數,我去請教長公主便是。殿下見多識廣,有她指點,定然不會出錯。」
溫寧郡主想了想,心下的石頭也落了一半。長公主是靠譜的,有她在澈兒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岔子。
她輕輕嘆了口氣,最終只是拍了拍楚澈的手背,沒再說什麼。
不過半日功夫,朝堂內外、京中世家便盡數知曉了此事。
茶館裡,酒樓上,到處都在議論這事。
眾人皆知,楚澈一無科舉功名,二無無朝堂實職,三無歷練資歷,尋常情況下,根本無緣觸碰千秋宴這般國典要務。
如今驟然得此重任,顯然是陛下刻意為之,一時之間,人人都在猜度陛下心思。
這分明就是聖上在抬舉未來妹夫,特意借著國典為楚澈鍍金攢資歷,好為日後將長公主賜婚於她鋪路,堵住悠悠眾口。
也有人暗自揣測疑惑,低聲議論:「可丞相府的公子也一同領了差事,莫非陛下是有意在二人之中擇優而定?」
旁邊立刻有人點頭附和:「不無可能。丞相之孫蘇硯舟,品貌、才學、家世皆是頂尖,年歲也是正好,與長公主亦是良配。」
轉瞬數日過去,天降瑞雪,瓊枝玉樹,覆滿京華。
入冬以來這場大雪廣袤紛飛,落地潤澤田地,正是古來吉兆,瑞雪兆豐年。
皇帝登臨帝位數載,前幾年一心肅清朝野、整頓吏治、制衡權臣,步步為營穩固皇權,歷經數載深耕。
如今朝局初定,大權在握,正是該收攏人心、彰顯太平的時候。
此番瑞雪恰逢國宴前夕,更是讓他龍心大悅,像是老天爺也在替他撐著場面。
千秋宴如期開席,皇城大殿禮樂齊鳴、華燈璀璨,諸國使臣、文武百官齊聚一堂,場面盛大恢弘。
楚澈身著規制禮服,身姿挺拔、氣度雍容,領著禮部一眾官員、鴻臚寺屬官立於殿外,有序地接引四方使臣入殿,言行得體、進退有度,禮儀周全、分寸絕佳。
周遭不少資深文武官員立在一側,看著眼前景象,心底皆是五味雜陳、暗自不平。
楚澈無官無爵、無職無權,論資歷、論閱歷、論品階,遠不及在場諸多老臣,如今卻能統籌主持國宴接待要務,一眾朝堂老臣、禮部資深官吏,反倒要聽命於她調度。
眾人心中皆暗嘆陛下偏心至極,已然到了明目張胆的地步。
可如今皇權穩固、陛下聖斷獨決,無人敢有半句非議、一絲不滿,只能壓下心底鬱結,默默遵從安排。
即便滿心酸澀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楚澈容貌卓絕、身姿俊朗,行事沉穩有度、舉止落落大方,全程應對挑不出半分錯處,全然沒有少年人的浮躁莽撞。
百官依次入殿,紛紛齊聲恭賀:「瑞雪呈祥,國泰民安,陛下治世有方,必得盛世永昌!」
滿殿稱頌之聲不絕於耳,殿內氛圍莊重祥和。可這份祥和,很快便被北戎使團悄然打破。
未時剛過,各國使臣陸續入宮。北戎使團來得最晚,壓軸出場。
為首的是一個二十七八的男子,身材魁梧,面容粗獷,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在殿中掃了一圈,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意味。
他穿著一身北戎傳統的錦袍,腰間佩著一把彎刀,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靴子踩在金磚上,噔噔作響,旁若無人。
這便是北戎的四王子,耶律齊。
耶律齊是北戎儲位最有力的競爭者,與主張睦鄰友好、止戈休戰的二王子耶律淳截然相反。
耶律齊自幼征戰沙場,殺伐果決、野心勃勃,畢生所求便是軍功與權位。唯有挑起大啟與北戎的戰事,他才能立下赫赫戰功,積攢威望,壓過溫潤守成的耶律淳,競爭王儲之位。
此番入京,他本就心存挑釁、伺機生事。
入殿之時,見主持接待的竟是年紀輕輕的楚澈,眼底當即掠過一抹輕蔑與不屑。
在他眼中,大啟朝臣皆是溫文柔弱、不堪一戰,眼前少年容貌俊秀、身姿清逸,看著便是養在溫室的文弱子弟,毫無鐵血風骨。
楚澈一身簇新的石青色官袍,腰間繫著玉帶,頭戴展腳幞頭。
她拱手迎了上去,語氣不卑不亢:「鴻臚寺奉命接待各使團,四王子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耶律齊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用有些生硬的大啟官話開了口。
「你就是那個永安伯?本王子在路上便聽說了,大啟皇帝派了一個毛頭小子前來接待,今日一見......」
他頓了頓,目光在楚澈臉上轉了一圈,「果然是個毛頭小子,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