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無禮至極，殿中不少大臣聞言瞬間臉色微變。
鴻臚寺少卿正要開口，楚澈卻是含著笑，語氣不疾不徐地率先出了聲。
「四王子過獎，在下不過是大啟尋常一個讀書人，算不得什麼。倒是四王子，在下也聽說了不少事跡，聽說四王子在北戎戰場上驍勇善戰，殺敵無數，令人敬佩。不過......」
她看了耶律齊一眼，嘴角微彎，話鋒一轉：「不過在下還聽說，四王子打的那些仗，多半是衝著北戎周邊的小部落去的。以強凌弱，自然無往不利。」
耶律齊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陰鷙。他盯著楚澈看了片刻，忽然大笑起來，笑聲粗獷：「好一張利嘴！本王子倒是小瞧了你。」
笑罷，他目光又在楚澈身上轉了一圈，語氣輕慢下來：「你們大啟人，也就只剩下這張嘴了。」
耶律齊此來也已聽聞，這名少年應當便是陛下屬意的長公主駙馬人選。
待入殿坐定，他立刻抬眸望向了側位端坐的葉清和。
只見她一身華服，容色傾城，眉眼清冷矜貴，風姿綽約，氣韻絕塵。
縱使端坐不語，亦有傾國傾城之態，令人心折。
耶律齊素來輕視大啟男子，卻不得不承認大啟女子風姿絕佳，尤其是這位長公主，更是世間絕色。
一念及此，他心底頓時生出旖旎雜念與狂妄覬覦，愈發不甘。
酒過三巡，殿內笑意融融，觥籌交錯間一派祥和。
耶律齊忽然從席位上站起身，環視大殿，隨即刻意揚高聲調，語氣傲慢無禮、字字帶刺。
「久聞大啟天朝上邦、人才濟濟，今日千秋國宴，主持接待之人，竟是這般年少稚子？看來大啟朝堂後繼無人，朝堂重臣已然凋零至此！」
此言一出，滿殿瞬時寂靜，禮樂驟停，百官神色驟變，氣氛瞬間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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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嘲諷大啟無人、輕視朝堂禮制，已是赤裸裸的邦交羞辱，挑釁意味十足。
耶律齊環視滿殿，見眾人默然，愈發張狂，再度步步緊逼。
「我北戎將士皆披甲征戰、浴血沙場，方得社稷安穩。大啟卻重用這般容貌出眾、毫無閱歷的少年，重皮相、輕實幹，如此治國，何以鎮守山河、威懾四方？」
話語字字尖銳，刻意放大事端，妄圖讓大啟君臣顏面盡失。
龍椅之上，皇帝臉色瞬間沉冷，眉眼覆上寒霜，周身氣壓驟降。
殿內眾人皆是心頭一緊，氣氛緊繃到了極致。
溫寧郡主將這番話聽得一清二楚，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她雙手緊緊攥住衣袖，滿心焦灼，生怕楚澈年少氣盛，應對失當，落下把柄。
短暫僵持間，一側的蘇硯舟從容出列，身姿端方、語氣沉穩，不卑不亢地從容辯駁。
「楚伯爺出身勛貴、品行端方，奉陛下旨意主持宴禮，恪守禮制、進退有度，何為稚子無能？我大啟文武各司其職、年少英才輩出，從來不以年歲論高下。」
「反倒是北戎王子，身為人使，出言輕辱上邦、無視賓禮，未免失了藩王氣度。」
一席話有理有據、分寸得當，既守住了大啟顏面，又點破了耶律齊失禮挑釁的事實，暫時穩住了殿內局勢。
不等耶律齊辯駁，楚澈已然緩步上前。
她身姿挺拔如玉，神色平靜無波，不見半分慌亂，目光清冷直視囂張跋扈的耶律齊，聲音清亮鏗鏘。
「王子征戰沙場，立軍功、爭儲位，本心無可厚非。但邦交有儀、待客有禮，乃是列國共識。」
「我朝天子登基數載，肅清朝綱、安定四海，方有今日盛世千秋宴。國泰民安，方有閒情修禮制、崇文德，此乃盛世氣度，非終日好戰、窮兵黷武可比。」
她抬眸，氣場凜然：「若王子只認刀兵為強，不識禮樂安邦，便是眼界狹隘、格局淺薄。今日我以禮相待，是大啟容人之量。但若王子執意尋釁滋事、辱我朝堂、輕我大啟，便是無視兩國邦交，蓄意挑起事端。」
楚澈言辭銳利卻不失禮制，從容不迫，當場將耶律齊的狂妄駁斥得無言以對。
滿殿文武見狀，心中鬱結稍稍消散，紛紛點頭讚許。
耶律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兩個少年當眾辯駁得體無完膚，顏面盡失，心底怒意暴漲，卻偏偏無從反駁。
話音剛落，席間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又驟然響起，帶著大啟皇室獨有的矜貴銳氣，毫不怯場。
十三歲的大皇子葉行簡豁然離席，稚氣未脫的眉眼間凝著凜然正色，直直地看向了氣焰囂張的耶律齊。
他年紀尚輕，身形尚未完全長開，卻自有一派儲嗣氣度。
「王子此言確實太過偏頗無狀。」
滿殿目光瞬時聚在少年皇子身上。
葉行簡從容開口，條理清晰：「你北戎連年征戰，是你們無力安內、只能以殺伐定秩序。我朝太平鼎盛，方能禮治天下、懷柔四方。你看不懂我大啟盛世氣象，便污衊我朝無人，不過是自身見識粗鄙罷了。」
葉行簡不懼對方陰沉臉色，繼續冷聲道：「你身為客臣，受我朝厚待禮遇，不知感恩恭順，反倒當眾挑刺辱人。這般心胸眼界，還敢妄談軍功、自詡強者？依本殿下看，王子不是善戰，只是好尋釁生事罷了。」
耶律齊臉色瞬間一沉，眼底戾氣驟增。
他萬萬沒想到，年僅十三的大啟皇子，口齒竟也如此凌厲，三言兩語便將他的挑釁化作了無理取鬧。
百官亦是暗自頷首，心中讚嘆，大皇子年幼卻有風骨，必是未來可期。
龍椅上的皇帝眸色稍緩，亦是暗藏讚許。
耶律齊眼底戾氣翻湧，直勾勾地打量著楚澈，忽而低笑起來。
他緩緩移開視線，落至葉清和身上，又刻意揚高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玩味與窺探。
「小王近日聽聞永安伯與長公主相交甚厚。不知陛下可有打算，將長公主許配給永安伯？」
此言一出，滿殿瞬間譁然。
皇帝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緊握龍椅扶手的指節繃得泛白。
葉清和面上依舊維持著端莊從容，不見半分慌亂，執杯的手腕卻悄然一頓。
她眉峰幾不可查地蹙起，眼底掠過了一抹明顯的厭憎與冷意，被此人直白的窺探與齷齪心思擾得心中不快。
楚澈立在殿中，看著耶律齊那張明顯帶著挑釁意味的臉，手指也慢慢地收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