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齊見殿內眾人緘默不語,唇角的笑意愈發輕佻。
「倘若陛下尚未替長公主擇定良人,那本王子倒不妨毛遂自薦。我在北戎權勢在手,除卻儲君之位,萬事皆可隨心。若能與大啟締結秦晉、兩國盟好,豈非兩全其美?」
話語間的貪婪與野心毫無遮掩,赤裸裸地擺上了台面。
殿中文武百官神色各異,有人義憤填膺,有人憂心忡忡,亦有心思活絡者暗中揣測局勢,還有人抱著看熱鬧的念頭冷眼旁觀。
一旁的大皇子葉行簡轉頭看向殿中佇立的楚澈,見對方周身氣場沉冷,心底也是怒火翻湧。
「你休得痴心妄想!就你也配肖想我皇姑姑?無論容貌品行氣度、你半分都比不上永安伯!」
耶律齊全然不在意少年的斥責,目光隨意一掃,又落在了容貌嬌美的葉清瑤身上,眼中掠過幾分玩味。
席位之上,坐在葉清和下首的安平公主見狀,心頭驟然一緊,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滿臉戒備地盯著耶律齊。
耶律齊又笑道:「長公主既有屬意之人,那這位公主許配與我也是一樣。能得兩位佳人其一,亦是美事一樁。」
此言一出,葉清瑤又羞又怒,手中酒杯重重往案几上一磕,正欲出聲駁斥。
不等她開口,方才還斂著情緒的長公主眉眼已覆上寒霜,字字冷冽如冰:「王子未免太過放肆。我大啟金枝,容不得你這般肆意調侃、隨意指派。本宮的皇妹,豈容你輕慢半分!」
安平被葉清和這般護著,瞬間心頭一暖,羞惱之餘也鼓起勇氣,仰起臉來高聲接話:「北戎王子言行輕佻,實在有失使臣本分!」
皇帝聞言,周身怒火亦是爆發。
他自龍椅緩緩起身,一身帝王威壓轟然鋪開,目光銳利如寒刀,死死地鎖定了耶律齊。
整座大殿頓時被這股沉凝威壓籠罩,靜的落針可聞。
耶律齊見大啟君臣皆動了真怒,這才收斂幾分了輕狂姿態:「陛下誤會了,本王子不過是開個玩笑,何必如此動怒?」
「玩笑?」皇帝的聲音再度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怒意,「朕的妹妹,豈是你能隨意拿來玩笑的!」
他隨即眸光沉沉地環視殿內諸國使臣與滿朝文武,眼底寒芒不減,聲音震徹大殿:「今日朕便將話撂在此處,我朝公主,是大啟風骨、是皇室尊嚴,絕不用作和親籌碼,絕不任由外人輕慢覬覦!」
「我大啟的公主,永世不嫁番邦!」
耶律齊的臉色終於變了。
皇帝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徑直一揮手:「來人。北戎使團中有人言行無狀,藐視大啟國威,立刻逐出大殿,即日離京。」
殿外侍衛聞聲,立即快步上前架住了耶律齊的胳膊。耶律齊掙扎了一下,沒有掙開,臉色瞬間鐵青,只咬著牙恨恨地說了一句:「陛下,你這是要與我北戎開戰嗎?」
皇帝立在御座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一字一頓地道:「你若想戰,朕便戰。我大啟奉陪到底。」
耶律齊臉色青白交加,死死地盯著高位上的皇帝,終是被殿前侍衛強硬架起,狼狽不堪地拖出了大殿。
百官尚且驚魂未定,無人敢率先出聲。
程遠舟坐在武將席上,看著耶律齊被拖走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那個番邦王子竟敢覬覦長公主,說不生氣是假的。他喜歡了葉清和這麼多年,豈容一個蠻夷染指?
起初他雖是心生慍怒,可轉念一想,陛下斷然不會讓長公主遠嫁和親。他抱著幾分僥倖與看戲的心態,靜靜旁觀,甚至暗自竊喜,只覺此事最終只會不了了之,於自己毫無妨礙。
可陛下既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拒了那番邦王子,長公主的婚事便又懸在了半空。與其讓楚澈那個小白臉得了便宜,倒不如......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冷冷地看著那道緋色的身影。
再等等,先看看陛下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佇立在大殿中央的楚澈亦是心神巨震。她不再有半分遲疑,當即撩起衣擺,雙膝徑直跪地,面朝龍椅,聲音清朗而堅定。
「臣楚澈今日斗膽求娶長公主殿下!陛下明鑑,臣傾慕長公主已久,痴心一片,天地可鑑。懇請陛下恩准,賜婚臣與長公主,臣願以一生相守,護殿下一世安穩!」
滿殿譁然。
這永安伯竟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直接跪求賜婚了?
溫寧郡主也在女眷席上緊張地看著跪在大殿中央的楚澈。
程遠舟端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他盯著楚澈的背影,眼底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來不及多想,酒杯往桌上一頓,霍然起身,大步走到殿中央,在楚澈旁邊直直跪下。
「陛下!臣程遠舟,亦誠心求娶長公主殿下,臣對殿下一片真心,天地可表,求陛下成全!」
殿中又是一陣譁然。
這算什麼,一個伯爺,一個侯府世子,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搶親?
楚澈偏過頭,看著跪在自己身側的程遠舟,目光里滿是厭惡。
程遠舟也側過頭來,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不屑。
兩人跪在殿中央,誰也不肯退讓,氣氛僵持不下。
葉清和端坐,看著殿中這一幕,眸底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褪去。她將酒杯重新擱回案上,瞬間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分明是帶著幾分不耐。
她從容起身,華貴宮裙曳地,身姿卓然挺立,皇家威儀盡顯。
程遠舟心頭一跳,下意識地看了葉清和一眼。葉清和卻沒有看他,目光單單落在了楚澈的身上。
高位之上,皇帝本欲開口定奪,見自家妹妹神色冰冷、明顯動了真怒,心頭當即不悅起來。
方才楚澈跪求賜婚,他心裡其實是滿意的,正打算順水推舟答應下來,程遠舟倒好,半路湊上來搶婚,純屬不知進退,好好的局面被他攪得一團糟,心底立馬又對其生出幾分厭棄來。
不等皇帝出聲,葉清和清冷的嗓音已然響起:「程世子何必惺惺作態?你所謂的真心本宮怎麼看不出來。」
「往日本宮不願當眾揭人短處、落你顏面,可你不知收斂,竟敢當眾妄求婚約,實在可笑!」
下方席位之上,溫寧郡主聽得默默鬆了口氣。
一旁的葉清瑤早已按捺不住,當即開口補刀,語氣清亮又犀利。
「程世子!你口口聲聲說一片真心求娶我皇姐,可你府中妾室、通房環繞,風月糾纏沾身難清。你開口求娶皇姐,莫非是打算讓我大啟長公主殿下與一眾卑賤姬妾共處一室?」
這番輕佻敷衍的話語,徹底暴露了他涼薄自私的本性。
葉清瑤眼底瞬間染上了些許怒意,神色冷厲:「說得何其輕巧,她們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程家的物件!既然你私德不佳早已沾染污濁,也配求娶我清貴無瑕的皇姐嗎?」
說人話就是,你身子都髒了,就別惦記我皇姐了,死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