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遠舟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一個辯解的字都說不出來。
葉清和看著皇妹那張因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臉,眼底不由得浮起一抹笑意。心中暗道,這丫頭的嘴,倒是比她想像中的厲害得多。
葉清瑤繼續道:「反觀永安伯,潔身自好,她與我皇姐才是良配。」
這番話說的犀利,直接將二人高下立判。
皇帝聞言徹底洞悉始末,也不再遮掩,當即厲聲怒斥:「放肆!程遠舟,你既後宅不寧又不修己身,何以配得上朕的清和?不知天高地厚!」
他在心裡暗罵,若不是看在你爹鎮南侯在南境鎮守多年、勞苦功高的份上,真想把你拖出去打一頓。
「無需多言,速速退下!朝堂大典,休要在此貽笑大方!」
帝王盛怒,威壓浩蕩,無人敢置喙半句。
程遠舟面色慘白,一身世家風度盡數崩塌。在滿殿目光的注視下,他的顏面碎得一乾二淨,只能狼狽難堪地勉強起身,垂首退回席位。
殿內文武百官、四方使臣紛紛低聲議論。
待喧囂漸歇,殿內重歸肅穆。
皇帝深知,與其日後讓妹妹再被無數人覬覦糾纏、惹來是非紛爭,不如今日當眾塵埃落定,斷了所有人的妄想。
他的目光緩緩落回階下跪立的楚澈身上,靜靜凝佇片刻,眼底悄然浮起了一抹笑意。
自耶律齊尋釁,到程遠舟貿然攪局,楚澈自始至終端正挺拔,脊背筆直如松,不卑不亢、無懼無縮。
皇帝終於沉聲開口,聖音朗朗落在殿內:「永安伯楚澈,聽旨。」
楚澈當即俯身叩首,額頭輕觸冰冷地磚,姿態恭謹:「臣恭聽聖意。」
「永安伯楚澈,風骨端然,遇事忠勇有度、進退得體。今朕特此降旨,賜婚楚澈與長公主葉清和,擇良辰吉日完婚。」
一語落定塵埃。
楚澈聞言猛地抬首,眼底翻湧著歡喜,又有水光隱隱浮動。她急忙再次叩首謝恩:「臣楚澈,謝陛下隆恩。」
女眷席位之上,溫寧郡主靜靜看著殿中身姿挺拔的女兒,心頭積壓的擔憂逐漸散去,只剩滿滿的欣慰。
她方才看得真切,長公主眼底那藏不住的偏愛與動容,絕非假意。
安平公主笑得明媚,側身湊向葉清和,甜甜地開了口:「恭喜皇姐,得遇良人,終得圓滿!」
大殿角落,程遠舟僵坐席上,掌心死死地攥著的酒杯,終是「啪」的一聲脆響,酒杯碎裂滿地。冰涼酒液順著指縫肆意流淌,浸透衣袖、濡濕掌心,他卻渾然不覺,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與不甘。
殿內緊繃壓抑的戾氣與劍拔弩張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融融喜氣、滿堂祥和。
百官紛紛起身拱手,此起彼伏的恭賀聲層層疊疊,響徹整座大殿。
有人稱讚陛下聖明,有人恭賀長公主得遇良配,亦有人讚嘆永安伯天賜良緣。
席間各樣私語悄然響起,句句皆是艷羨:「永安伯真是好福氣,陛下疼寵長公主,連帶著對她也偏愛三分。」
旁側官員連連附和,語氣已然帶上幾分敬畏:「何止如此!大皇子與她同窗自是親厚,安平公主竟也為她出頭辯駁。從今往後,永安伯便是皇親國戚,前程不可限量,咱們日後萬萬不可隨意輕慢。」
滿堂恭賀喧囂之中,楚澈越過滿殿人影、越過浮華盛景,目光直直地落定於端坐席中的葉清和身上,再不移開半分。
彼時殿中燈火璀璨,流光輕落於葉清和的眉眼之上。
那素來清冷疏離、端莊自持的長公主,眼底竟也凝著一抹淺淡而真切的笑意。脈脈溫柔,足以傾覆滿堂盛景。
四目遙遙相對,萬千情緒無聲交匯。
楚澈望著她,唇角緩緩揚起,亦是浮起一抹明媚而又赤誠的笑意。
那是終於得償所願的歡喜,是滿心愛慕終能宣告天下的坦蕩。
她當著滿殿群臣、灼灼燈火,唇齒輕動,無聲地吐出了兩個字。
「清和。」
沒有聲響,卻字字滾燙,穿透喧囂,直直落進了葉清和的眼底、心底。
葉清和靜靜凝望著她,眼底笑意愈發柔軟,盡數接住了少年藏不住的赤誠與歡喜。
自陛下賜婚旨意正式下達,溫寧郡主日日開懷,一遍遍地翻看著黃曆,細細比對良辰吉日,最終敲定十二月廿日,作為前往長公主府正式下聘的日子。
這些日子,溫寧郡主全權打理著聘禮各項事宜,金玉珍玩、綾羅綢緞、古籍墨寶件件皆按頂尖規制精心籌備。
白日裡還要完成課業,楚澈便擠著夜深人靜的時辰,又親手添置了許多物件。
幾日未見葉清和,她竟是輾轉難眠,心心念念全是那人的眉眼。
夜色深沉,月色清輝灑落長公主府的青磚黛瓦,四下靜謐無聲。
楚澈褪去常服,一身利落勁裝,借著沉沉夜色,避開府中守衛,足尖輕點,身姿輕盈地翻過了外牆。落地無聲,未驚起半分動靜。她自幼習武,攀爬跳躍於她而言並不是難事。
長公主府內殿此時燈火將熄,四下寂然。
葉清和素來沒有讓人貼身守夜的習慣,漱雲和漱雨也早已退下歇息,此時殿內便只剩她一人。
葉清和著一身素白軟緞中衣,長發只用一支銀簪松松挽起,餘下青絲垂落肩頭,抬手正欲熄掉燭火,忽聞窗外一聲極輕的響動。
夜風微拂,人影倏然立在門口。
葉清和心頭微驚,指尖一頓,抬眸望去,待看清來人那張熟悉的眉眼,懸起的心才瞬間落地,只剩幾分無奈與錯愕。
燭火搖曳,映得楚澈眉眼愈發清俊鮮活。
「怎的深夜過來?」葉清和輕聲開口,嗓音帶著夜半的慵懶溫潤。
楚澈走到她身前,站定俯身,神色格外認真:「自然是想殿下了。」
她微微低頭,鼻尖幾乎要貼近她的額發,語氣故意帶上幾分委屈:「殿下不想我嗎?我好幾日未曾見你,夜裡翻來覆去,半點睡意也無。」
葉清和被她如此直白熱烈的話說得耳根微熱,眸光輕閃:「知曉了。」
這般淺淡的回應,顯然填不滿楚澈的心。她順勢輕輕握住葉清和微涼的手心,指尖摩挲著那細膩肌膚,輕聲試探:「那我今夜不走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