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瑤池鼻尖發酸,緩緩道出過往的坎坷。
「當年,母親嫁給父親兩年後才生下我,我十三歲之前,家中尚且殷實,安穩喜樂。後來父親同族之人犯事,牽連全族流放,路途遙遠、風霜苦寒。」
「父母.....終究沒能撐過流放之路,自此便只剩我孤身一人,輾轉流離,最後被賣到盛京煙花之地,苦熬至今。」
聽著她輕描淡寫、字字泣血的過往,溫寧郡主眼眶徹底紅了,眼底都是憐惜與愧疚,她忙柔聲安撫:「好孩子,這些年,真是委屈你孤身一人受了這麼多苦。」
「我與你母親年少時感情很好,當年她遠嫁江南時,我不過十二三歲。同在盛京城卻不知曉你的存在,白白讓你在那等風月之地受苦這麼多年。」
溫寧郡主聲音里滿是唏噓哽咽。
一旁的楚澈看著二人,心頭所有的疑惑悉數解開,只剩下了釋然與歡喜。
溫寧郡主又細細打量著她,眼底滿是欣慰與疼愛。
「真是老天垂憐!往後你便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你母親既是我表姐,你本也該喚我一聲姨母的。怪不得初見你便覺得萬般親切,原來這就是血脈相連的羈絆。」
洛瑤池眼眶也有些泛紅,卻仍是眉眼彎彎。
溫寧郡主話落,便從手腕上退下來一個貴重的暖玉鐲,玉質溫潤通透、成色絕佳,是她早年便珍藏的物件,價值不菲。
她親手將玉鐲套在洛瑤池腕間,輕聲道:「這是姨母的一點心意。從此過往皆清零,往後你就在伯府安心住下。」
洛瑤池垂眸看著腕間溫潤的玉鐲,心裡酸澀又溫暖。
一旁的楚澈適時開口,語氣輕柔又懇切,眼底帶著十二分的真誠。
「瑤池姐姐,我自小就盼著能有個姐姐,往後你不再是孤身一人。我母親會疼你,我師傅會護你,還有我,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洛瑤池聞言眼眶微熱,指尖輕輕攥住衣擺,強壓下喉頭的酸澀點了點頭:「嗯。」
洛瑤池素來心性堅韌,歷經人情冷暖,已是極少落淚。
可今日,她竟是有些繃不住。
唇角明明高高揚起,一滴溫熱的淚珠卻悄然滑落,順著白皙的臉頰輕輕墜下,無聲無息。
這麼多年來,她幾乎快要遺忘,有家人疼惜、有人牽掛、有所歸處,究竟是何種溫暖滋味。如今終於掙脫過往,人間風雨,她不必再獨自硬扛。
次日,溫寧郡主徑直來到柳停雲的院落。
洛瑤池正與柳停雲蹲在廊下,一同辨識著各色藥材。
柳停雲昨晚便聽洛瑤池說起她與溫寧郡主的淵源,沒想到自己隨口猜測的事,竟是真的。
眼見溫寧郡主進門,洛瑤池眉眼彎彎地開口喚了聲:「姨母。」
溫寧郡主笑意溫婉,快步走上前對洛瑤池道:「昨夜只顧著歡喜,倒把贖身銀錢一事拋在了腦後,這筆銀兩萬萬沒有要你們來出的道理。」
說著便取出兩份四萬兩的銀票,分別遞到洛瑤池和柳停雲的手中。
她繼而叮囑柳停云:「醫館的事我也清楚了,你可別再把錢還給澈兒了,就按她所說當入股了便是。」
柳停雲看著銀票,竟有些手足無措,一臉侷促。
溫寧郡主見狀,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語氣溫和。
「不必拘謹,咱們如今都是自家人。若不是你提醒了澈兒,我們也不會往這方面深究,更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能知曉瑤池的身世,說起來,該是我多謝你才對。」
說罷她又轉頭看向洛瑤池,笑道:「我已讓人收拾好了一處院子,雅致清淨,隨時都可以搬過去。你若是暫且不願搬,也隨你的心意。」
說罷,她眸光微轉,帶著幾分瞭然打趣,意味深長地掃了眼洛瑤池與身側的柳停雲。
洛瑤池哪裡瞧不出溫寧郡主的戲謔心思,她坦然一笑,溫順應聲:「多謝姨母費心,我晚些時候便搬過去。」
溫寧郡主抬手溫柔撫了撫她的發頂,旋即轉身擺了擺手:「我就不耽擱你們做事了,先走了。往後若是手頭緊,只管來尋我。」說完便緩步離去。
不過兩日,洛瑤池已贖身脫離紅袖招的消息,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座盛京。
她從前身為紅袖招頭牌,才貌雙絕,多年來引得無數權貴名士傾心,一舉一動本就備受矚目。
一時間街頭巷尾,茶樓酒肆,處處都有人議論紛紛。
待眾人打聽出,將洛瑤池贖走的竟是永安伯府的人,譁然之聲更是此起彼伏。
「竟是永安伯府的人出手?可她不是早已與長公主定下婚約,怎敢這般行事?」
「難不成也是個貪戀美色的,一邊要迎娶天家公主,一邊又將青樓女子接入府中?」
「這下可有熱鬧看了,長公主那般人物,豈能容得下這事?」
「我看陛下那邊半點動靜都沒有,若是此事當真,楚澈早就被拉去治罪了。陛下素來最是疼寵長公主,滿城誰不知曉,怎麼可能容下這般糟踐長公主顏面的事。」
「你說的倒也有理,只是瑤池姑娘那般絕色容顏我是親眼見過的,世間男子少有不動心的。說不定啊,這永安伯就是甘願為了瑤池,連天家顏面都不顧了.......」
溫寧郡主聽聞滿城流言,當機立斷,即刻命人四處散播說辭、澄清原委。
眾人這才知曉,洛瑤池之事與楚澈並無干係。
實則洛瑤池是溫寧郡主失散多年的表侄女,此番好不容易尋回親人,郡主念及骨肉情分,便將她接入府中親自照料,未曾想反倒引來了無端揣測。
消息傳開數日,皇宮那邊與長公主府始終毫無動靜。
朝野上下都清楚,以陛下對長公主的疼寵程度,倘若楚澈真做出有違婚約、冒犯長公主的荒唐事,那是斷然不會容她安穩至今的。
至此,先前的流言倒有些不攻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