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停雲目光微垂,想了想身子微微坐起了些,對著身側的楚澈,還是低聲開了口:「澈兒,你有沒有發覺一件事?」
楚澈眼底帶著幾分疑惑:「師傅想說什麼?」
柳停雲目光溫和,細細比對二人的眉眼氣韻,緩緩道:「往日我倒不曾在意,只是近日相處得近了些,我才慢慢看仔細。不是說性情脾性,而是論外貌骨相,總覺得你和瑤池有幾分相似。」
「你們本是全然不同的長相,一個英氣些、一個溫婉些,平日裡不刻意細看倒不覺得,可若沉下心仔細觀察,眉眼輪廓、骨氣神韻,當真有幾分微妙的重合。」
楚澈聞言微微一怔:「是嗎?」
心底思緒飛速翻湧,柳停雲醫術精深,本就擅長望診察形,而且此刻提及這個想來也不是隨口閒談那麼簡單。
念頭一閃,她忽然心頭一緊,跳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師傅,你的意思是……瑤池姑娘說不定和我有親緣關係?」
話一出口她很快又兀自搖了搖頭,壓下心底的異動,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可我記得瑤池姑娘說過她的祖籍是江南的,我從未聽我娘提過,咱們家有江南一脈的親戚。」
「我也只是方才看著你笑,忽然生出這般的念頭,隨口一說罷了。」
柳停雲見她神色凝重,不願讓她無端思慮,又溫聲補了一句。
「或許只是天生眉眼投緣,並無別的緣由,想來你們二人容貌皆是上乘,好看的人本就容易生出幾分相似之感。」
可這份疑惑一旦生根,便再也無法散去。
楚澈今日心中始終縈繞著這件事,於是用完晚膳後,思索再三還是打算去她母親那裡仔細問問。
她邁步踏入主院,溫寧郡主見她眉宇間好似凝著幾分沉鬱,便柔聲開口詢問:「澈兒怎的過來了,可是遇上什麼煩心事了?」
楚澈走到她身前,神色認真,將心底的疑惑盡數道出:「娘,今早我師傅說瑤池姑娘的眉眼骨相和我有幾分相似。」
「她說以前未曾細看,是近日與瑤池相處親近了才發覺有些相像,我越想越覺得蹊蹺,心裡始終不踏實,又感覺這絕非尋常投緣可以解釋。您說……瑤池姑娘會不會和我們有血脈親緣?」
溫寧郡主聞言心頭一動:「我倒也覺得你們隱隱地有些相像,只是我也不好多問她的祖籍與身世。生怕貿然提及會觸痛她的傷疤,讓她徒增傷感。」
「她祖籍是江南的。」楚澈盯著母親又道,「娘,咱們家可有江南的親族?」
溫寧郡主聞言,眉心緊緊蹙起,閉目細細思索,腦海中飛速翻找著。
她們沈家親眷大多居於盛京,好像真沒有遠在江南的。可細細追憶許久,竟真有一個模糊的年少身影,漸漸清晰起來。
她瞳孔微微一縮,呼吸不由得一滯,臉上漫開難以置信的神色。
楚澈見狀,眼底瞬間亮起微光,連忙追問:「娘!真的有嗎?」
溫寧郡主心緒翻湧,緩緩開口:「我確有一位姑母,姑母育有一獨女,是我嫡親的表姐,她比我年長五歲。」
「姑母早逝,表姐自幼由姑父獨自撫養長大。後來聽說表姐遠嫁江南,從此山高路遠,相隔了千里水土。」
她頓了頓,繼續回憶著舊事:「當年姑父離世,父親曾說表姐遠在江南,恐家事纏身,才最終沒能趕回盛京奔喪。」
「自那以後,便徹底斷了聯繫。我十餘歲時,表姐便嫁去了金陵,她幼時與我相伴數年,我們二人感情不錯,她的名諱,我至今記得很清楚。」
二人正細細追憶往事之際,門外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
洛瑤池提著剛買來的新鮮糕點,緩緩走進了院中。
剛踏入屋內,她便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書海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任你挑 】
溫寧郡主神色凝重,楚澈亦是一臉肅穆,臉上全然沒有往日的輕鬆笑意。
洛瑤池心頭微疑,輕聲開口:「郡主、伯爺…你們這是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楚澈抬眸看向她,想了想才問道:「瑤池姑娘,你的祖籍,可是江南金陵?」
洛瑤池點了點頭:「正是。」
溫寧郡主聞言,聲音不由得也帶上了幾分顫意,目光緊緊鎖在她的身上:「你母親的名諱可方便告知?」
「我母親姓江,名書昀。」洛瑤池如實應答,語氣平靜。
「江書昀……」溫寧郡主低聲重複這三個字,連忙追問,細細確認字形,「可是詩書之書,日光昀昀的昀?」
「郡主是如何知道我母親的名字是哪兩個字的……」洛瑤池一時有些難以置信,愣怔了片刻。
溫寧郡主此刻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眼底瞬間湧上溫熱的濕意,強忍著落淚的衝動,顫聲再問:「你母親若是尚在人世,今年年歲,應當是四十一歲是也不是?」
洛瑤池聽著溫寧郡主這般一次次地提起母親,也是喉間微哽,輕輕點頭:「是……郡主可是認識我母親?」
聽到確切答覆的那一刻,溫寧郡主有些繃不住了,她眼眶瞬間泛紅,兩步上前緊握住洛瑤池的雙手,心緒百感交集,又欣慰又心酸:「好孩子……你的母親江書昀,是我姑母的女兒啊、她是我的表姐!」
洛瑤池聞言徹底怔住。
她手裡還提著包糕點,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呆呆地站在那兒。
她看了看溫寧郡主那張含淚帶笑的臉,又轉頭看了看一邊楚澈那張關切又緊張的臉,嘴唇動了動,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有些發澀:「會不會……是弄錯了?」
「不會錯,半分都不會錯。」溫寧郡主用力搖頭,眼底滿是疼惜,「我第一眼見你,便覺你眉眼親切。如今想來,你多少是有些隨了你母親年少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