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停雲渾身一僵,心底漣漪翻湧,一時難以平復。
「我們已經互通了心意……」洛瑤池貼著她的耳畔,語氣輕柔,「既是心悅彼此,些許親密溫存,本就是理所應當,你不會介意的,對不對?」
靜謐的廂房之中,氣氛曖昧。
柳停雲垂眸望著懷中人明媚溫柔的眉眼,沉默半晌,終是從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嗯」。
她心底全然沒有半分反感牴觸,只是素來清冷寡淡、不懂情愛,面對這般炙熱溫柔的親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任由心緒紛亂悸動。
洛瑤池將她的無措與克制盡數看在眼裡,只覺得這般純粹赤誠、未經情事的模樣,格外的動人可愛。
她並未再肆意撩撥調戲,免得真的逼得這人方寸大亂。只是微微抬頭,在她光潔細膩的頸側,輕輕印下一個柔軟的淺吻,隨後便鬆開懷抱,笑意明媚的開口道:「夜深露重,停雲也快回去歇著吧。」
溫熱的觸感久久殘留在頸間,滾燙撩人。
柳停雲抬手輕輕撫過頸側,耳根的緋紅久久不散,慌亂地應了一聲,不敢多做停留,轉身快步踏出廂房,步履匆匆。
仿佛再多待片刻,她恪守多年的自持本心,便要徹底崩碎。
房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內外光景。
洛瑤池望著緊閉的房門,想起方才那人落荒而逃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彎起眉眼,輕笑出聲。
天色才泛著淺白,楚澈便已悠悠轉醒,身側的人還陷在沉眠之中,乖乖蜷在她的懷裡,睡姿恬靜。
她指尖輕輕懸在對方發頂,猶豫半晌,才輕輕地落在對方的青絲上摩挲。
昨夜原是說好要叫醒葉清和的,可眼下看著這人,不由得心軟了起來,只想著再讓她多睡片刻。
窗外天光依舊晦暗,離大亮尚早。
楚澈就這般靜靜地望著懷中之人,又守了一刻鐘。心頭雖滿是不舍,但還是微微低頭,在葉清和柔軟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吻,隨即湊近耳畔,用氣音低低喚道:「清和。」
這聲輕喚,終於將人從睡夢之中拉回。
這還是楚澈第一次看見她這般模樣,只覺心口驟然一軟,像是有春水漫過。指尖也下意識收緊,輕輕將人又往自己懷裡攏了攏。
「嗯…?」葉清和意識還未完全清明,下意識伸出手臂,環住了楚澈的脖頸。
待徹底回過神,看清兩人這般親昵的姿態,耳尖瞬間染上薄紅,微微偏過頭,輕聲問道:「你要走了嗎?」
「天要亮了。」楚澈應聲,指尖順著她的脊背輕輕撫著。
「殿下若是想我陪著,過幾日我再來就是。眼瞧著就要到年關,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務,想來殿下也脫不開身。」
葉清和聞言,悄然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悶悶地應了一聲「嗯」,半晌才又小聲道:「本宮才不想。」
楚澈低笑出聲,湊上前貼著她的耳廓,氣息溫熱:「好好好,殿下不想。可我卻是時時刻刻都惦記著,想著殿下的。」
說罷,又湊在她臉頰上輕啄了一下,柔聲哄道:「清和乖,我先走了。」
楚澈細心替葉清和攏好被褥,將邊角一一掖得嚴實,而後放輕腳步,緩緩推開殿門離去。
房門合上的輕響傳來,背對著門口的葉清和才慢慢轉過身,望著那人離去的方向,唇角不由自主揚起一抹笑意。
她沒有再闔眼安睡,只是閉著眼靜靜假寐。
方才晨起時那片刻的溫存,絲絲縷縷漫在心底,連呼吸都好似染上了幾分甜軟。
待楚澈踏著晨露回到永安伯府時,天色已然大亮,朝陽穿透雲層,灑遍整座院落。
她先回了自己的住處,換下昨夜的衣衫,梳洗打理妥當,才前往前廳用了早膳。
膳畢,她徑直走向母親溫寧郡主的院落。
剛踏進院門,就看見洛瑤池正陪著溫寧郡主坐在廊下閒談,兩人相談甚歡。
溫寧郡主望著溫順又開朗的洛瑤池,心底的喜愛越來越濃烈。
楚澈雖是實打實的女兒身,可被養的性子颯爽,確實有些男兒氣。
當年楚崇安寵妾滅妻,她父兄遠赴北境,無人撐腰,孤立無援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硬著頭皮將楚澈當小子一般養大,先這般熬著,將委屈悉數咽下,只等孩子長大再做計較。
這些年每每看著楚澈一身利落、鮮有半分嬌軟姿態,她心底總會藏著虧欠與遺憾。
她何嘗不想將自家女兒嬌嬌軟軟護在身邊,好好疼寵養育,只是當年境遇所迫,終究沒能如願。
洛瑤池容貌清麗,性情通透,雖看著恬靜溫柔,骨子裡卻藏著幾分鮮活靈動,偶爾的率真的模樣,竟和楚澈隱隱有些相似。一人英氣颯爽,一人溫婉靈動,氣質相得益彰。
溫寧郡主只覺這般靈動溫柔的姑娘住在自己府上,讓她好似平白多了一個可心可意的閨女。
洛瑤池見她過來,笑著頷首示意,隨即又轉頭繼續和溫寧郡主說話。
溫寧郡主更是聽得頻頻拍手,眉眼間滿是笑意:「這樣再好不過了,你便安心在府里住下,不必急著另尋宅院。咱們伯府人丁簡單,平日裡清淨得很,多一個人相伴,反倒熱鬧不少。」
往年除夕,府中向來冷清。
多年來只有溫寧郡主陪著楚澈守歲,偶逢大雪封路,往來走動不便,便只剩楚澈與柳停雲二人相對過年。
如今洛瑤池留居府中,身邊親近之人齊聚一堂,今年的年關,想來定會格外舒心熱鬧,溫寧郡主打心底里高興。
楚澈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見兩人說得投入,全然沒顧上自己,不由得抬手蹭了蹭鼻尖:「看你們聊得這般投機,反倒顯得我多餘了,那我可先走啦。」
溫寧郡主抬眼瞪了她一下,笑著擺手:「你這孩子,就會打趣人。走吧走吧,我還想和瑤池姑娘多說幾句話呢。」
楚澈笑著應聲,轉身離開,徑直去往柳停雲居住的院子。
院內晨光和煦,柳停雲正斜倚在藤編躺椅上,閉著眼睛,似在思忖心事。
楚澈放輕腳步走上前,開口喚道:「師傅,我有件事同你說。」
柳停雲早已聽見腳步聲,這會兒才睜開雙眼,側過頭來看她:「何事?」
「這是長公主的意思。」楚澈走到躺椅旁站定,緩緩道來。
「殿下原本想讓你進太醫院,我說師傅你不喜拘束,她便想著請你去長公主府擔任府醫。」
柳停雲聞言眉梢微挑,立時明白了其中關節:「府醫?那豈不是要長居公主府?」
「那倒不用。」楚澈連忙解釋,「只是去掛個名頭,平日裡你照舊待在伯府。若是公主府那邊有需要,再過去一趟便好,來去自由。」
柳停雲失笑:「那這算哪門子府醫?」
見她看穿,楚澈也不再隱瞞,坦然說出實情。
「師傅心裡定然清楚,殿下是一番好意。她知曉你的性子,斷不會接受憑空贈予,所以特意說了,不給你按月發銀子。不過是借著府醫的身份做個由頭罷了。」
「往後有長公主府這層情面托著,京中之人自會掂量分寸,不敢隨意上門尋釁刁難,往後師傅行醫行事,也能少些阻礙,安穩許多。」
柳停雲心中瞭然,感慨道:「長公主當真是人美心善。」
「那是自然,殿下向來最好。」楚澈又連忙補充,「這可是殿下主動提起的,我可沒在一旁多言半句。」
「這份心意我記下了。」柳停雲頷首,「改日勞你替我向長公主道謝。」
楚澈見柳停雲眉宇間仍有淡淡顧慮,當即話鋒一轉,眉眼彎起,帶出幾分少年人的靈動,輕聲寬慰:「師傅也不必心存顧慮。」
她唇角笑意淺淺:「昨日我交於你的四萬兩銀子,便算作我往後入股醫館的本錢如何?您醫術卓絕、仁心濟世,若日後開個醫館定然會聲名鵲起。到時候師傅可千萬別忘了我才是。」
柳停雲哪裡聽不出楚澈只是想借著入股的名頭,讓自己安心收下銀錢。
她板起臉故作無奈:「昨夜瑤池也說要拿出銀兩入股,你們這一個個的,合著到頭來,就我一個大夫是給你們打工的咯?」
話音落下,兩人相視一笑。
柳停雲望著楚澈眉眼含笑的模樣,方才那一閃而過的重合感,倒是隱隱勾出了她心底的一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