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歲的鐘聲漸近,楚澈這才緩緩鬆開懷中的人,牽起她的手輕聲問道:「殿下,院中備了煙花爆竹,要不要一同過去看看?」
葉清和微微頷首:「好。」
兩人並肩行至庭院空地,夜色如墨,冷風卷著細碎年味撲面而來。
楚澈取來一架煙花,引信一經點燃,細碎火星便在夜色里滋滋躍動。
她立刻側身抬手,輕輕捂住葉清和的雙耳,溫熱掌心瞬間隔絕住周遭的喧囂。
下一瞬,尖嘯聲劃破夜空,一簇星火直衝天際,轟然綻放開來,金紅交織的光瀑傾瀉而下,將整片院落照得透亮。
絢爛的煙火接連升空,在夜幕上炸開層層疊疊的花影,流光碎影凝於眸間,彼此的模樣清晰落進對方眼底。
葉清和望著漫天煙火,唇角笑意不自覺地浮起,眉眼間也滿是輕鬆與愉悅。
楚澈側頭看著她,眼底盛著漫天星火,更盛著獨獨屬於葉清和的溫柔。
煙火漸漸落幕,夜色愈發深沉,更鼓敲響,正是新舊交替的子時。
庭院裡只剩漫天餘燼微光,楚澈順勢將葉清和輕輕攬入懷中,趁著四下無人,低頭覆上她的唇,一吻綿長。
良久方才退開,額間相抵氣息微沉,低聲道:「殿下,新年安康。」
葉清和亦是輕聲回她:「新年安康。」
楚澈手臂微收,又將她往懷裡攬緊了些,靜靜相擁片刻。
待心緒稍平,隨後才自袖中取出一方小巧精緻的錦盒,輕輕打開。
盒內鋪著墨色絨布,靜靜躺著一對耳鐺與一隻金鑲玉鐲。
耳鐺形制玲瓏雅致,以冷鍛素銀鏤刻成半開玉蘭之態,瓣邊流轉著細膩的啞光肌理,花心凝嵌一顆鴿血紅碎鑽,於夜色里映著一抹幽艷的流光。
鐲子以赤金為胎,用細巧銀線在鐲身錯金勾勒纏枝流雲蓮紋,金銀雙色淺淡交織,紋路疏朗飄逸,不見繁複堆砌。
玉料順著蓮紋脈絡錯落銜綴,金之敦實、銀之清逸、玉之溫婉渾然相契,氣韻雅致又自帶貴氣。
鐲身纖秀玲瓏,弧度恰好貼合腕間。
葉清和目光落在盒內物件上,眸中掠過一瞬訝異,抬眸看向楚澈。
楚澈抬手取出鐲子,指尖輕輕扣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為她戴上。
玉石微涼觸上肌膚,更襯得那一截皓腕瑩潤勝雪。
「早就備好的,想著除夕守歲,正好送給殿下。」
葉清和指尖輕觸腕間,輕聲問道:「何時準備的?紋樣,也是親手畫的麼?」
楚澈指尖微微一頓,抬眸望著她,語氣輕緩:「便是先前同殿下坦白身份,殿下許久未曾回我的那段日子。那時總想著以後若都見不到殿下,便是借著新年,把最後一份心意送到殿下手上也好。」
話音落下,葉清和心口瞬間泛起一陣酸澀,暖意卻又順著四肢緩緩漫開。
她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上前半步,輕輕抬手環住楚澈,將臉頰安靜貼在她肩頭。
楚澈身形微頓,顯然沒料到葉清和會這般主動,片刻後笑意落滿眉眼,隨即抬手,穩穩回抱住她。
良久,葉清和才輕輕推了推楚澈:「時辰真的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楚澈聞言悶悶地點了點頭,又收緊手臂多抱了幾息,才依依不捨地鬆開。
整理好衣飾,楚澈親自將葉清和送至府門外。葉清和登上馬車,車簾輕合,車輪轉動,載著人影漸漸遠去。
楚澈立在寒風之中,靜靜佇立,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在街巷盡頭,才轉身回府。
夜色沉沉,滿城煙火爛漫,此起彼伏的亮光劃破漆黑的夜空。
另一邊,柳停雲的小院裡也零星放了幾支煙花。
細碎的星火炸開在庭院半空,暖光瞬間落了滿院。
往年除夕夜,她總是倚在一旁,慢悠悠嗑著瓜子,看著楚澈興致勃勃地放煙花、鬧除夕,心中沒有太大的波瀾。
可今年不一樣。
洛瑤池此刻正仰頭望著次第綻放的煙花,眉眼彎彎,笑得明媚,追著漫天炸開的點點星光,玩得不亦樂乎。
柳停雲還是一點兒沒變,依舊倚在廊下,指尖捏著瓜子慢悠悠嗑著,目光卻全然黏在身前雀躍的人影身上,眼底含著柔光。
溫寧郡主向來睡得早,今日同眾人一道用完晚膳沒多久,便回房歇息了。
洛瑤池如今搬到了柳停雲隔壁的院落居住,前幾日溫寧郡主還特意提過,打算給她配兩名丫鬟隨侍,卻被洛瑤池婉言謝絕了。
洛瑤池素來喜愛隨性自在,不太習慣旁人寸步不離地貼身伺候。這一點,倒是和柳停雲一模一樣。
兩人就這般安安靜靜地待在院裡,陪著漫天煙火,一同守歲待子時。
等到子時準點一過,院外的喧囂漸漸散去,二人才並肩折回柳停雲的屋內,室內暖意縈繞,驅散了深夜寒涼。
落座未幾,洛瑤池似是猛地記起什麼,隨即抬手掏出懷裡精巧的紅封。
「光顧著玩,長公主殿下給的紅封,竟是忘了拆開看看。」
柳停雲聞言,也抬手從袖中取出那紅封,指尖輕輕捻開封口。
封內折放著一張契紙,柳停雲垂眸細看,待看清內容後微微一怔。
一旁的洛瑤池也好奇地湊過頭來,她掃了一眼位置,當即輕聲驚嘆:「竟是盛京東巷的鋪面,那可是盛京最繁華的地段,寸土寸金。不愧是長公主,出手也太大方了。」
柳停雲指尖摩挲著地契紙面,眼底帶著幾分疑惑:「殿下怎麼忽然想起送我這般貴重的鋪面?」
洛瑤池沉吟片刻,淺淺一笑,道出幾分緣由:「具體緣由我猜不准,但多半跟近日外界的傳言有關。」
「這段時日,朝野內外、市井坊間,全是在誇讚長公主仁心賢德、愛民如子。想來殿下也是順勢而為,送你這份厚禮,想讓柳大夫以後好好干呢。」
她接著又道:「長公主出手的東西,自然無有半分不好。這地段絕佳,日後我們也不用四處奔波選址,倒是省了不少心力。」
柳停雲聞言輕笑,眉眼間帶著幾分打趣:「說到底,還是沾了我那小徒弟的光。」
話音落,洛瑤池也拆開了自己的紅封。
裡面不是金銀財物,也不是田地鋪面,只有一張做工雅致的拜帖,另有一方細巧箋紙附在其上,標註著書院所在。
長公主一向心思通透,深知與聰明人打交道,無需贅言。拜帖暗藏的用意,懂者自懂;若參不透內里深意,只當這紅封形同虛設便可。
柳停雲心思敏銳,也認真看向那張拜帖:「這地址,是一處書院…看這名號倒像是位女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