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看著眼前四人,眉眼笑得愈發和藹,上下打量一番,連連嘆道:「哎呀,你們想必是一家人吧?這般品貌氣度,整條街上都少見得很呢。」
楚澈順著她的話道:「婆婆好眼力。這兩位都是我的姐姐,我們幾人結伴出來賞燈。」
「果然是一家人。」老婆婆笑著點點頭,又隨手拿起幾盞樣式各異的花燈來。
「你們慢慢挑,我這兒有花鳥的、走獸的,還有題了詩詞的,樣式齊全,保管合心意。今夜上元佳節,提著花燈逛夜市,圖的就是個吉利熱鬧。」
洛瑤池目光落在一盞素雅的蘭草花燈上,輕聲道:「這盞蘭花燈看著不錯。」
柳停雲則選了一盞簡約的方形走馬燈,燈面上繪著山水景致,轉動起來別有一番意趣。
楚澈付了銀錢,將花燈一一遞到幾人手中,轉頭對柳停雲和洛瑤池說道:「前面巷子熱鬧得很,師傅和瑤池姐姐若是有想逛的去處,儘管自行前去,不必一直跟著我們的。」
「知曉了。」柳停雲頷首應下,與洛瑤池相視一眼,便提著花燈,順著人流往另一側走去。
楚澈提著一盞流光花燈,指尖始終牽著葉清和緩步往前走,口中對「夫人」二字的稱呼,越說越是順口。
沿路瞧見什麼新奇玩意兒,便會側過頭去,笑意融融地輕問:「夫人,這個可喜歡?」
見葉清和垂眸不語,又故意逗弄:「夫人怎麼不說話?莫不是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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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和耳尖微熱,伸手輕輕推了她一下,楚澈這才暫且收了打趣的心思。
二人正緩步閒逛,楚澈無意間抬眼,恰好對上不遠處程遠舟投來的一道怨毒目光。
程遠舟立在二人對面,目光死死地黏在二人緊扣的手上,心頭翻湧著不甘。
他望著不遠處嬉笑的兩人,又見葉清和對楚澈處處縱容,心中妒火更盛。
在他看來,葉清和素來清冷孤高,從未對任何人流露過半分情意,如今竟是當真對楚澈動了心。
那日賜婚,他還偏執地以為,自己不過是輸在後宅家事瑣碎,惹得皇帝不喜,可此刻他才看清,葉清和是真真切切看上了楚澈。
憑什麼?他自問樣樣不輸楚澈,憑什麼會落得這般境地。
心思百轉,程遠舟終究還是強壓下戾氣,上前幾步拱手見禮。
葉清和看著他走來,眼底笑意頃刻消散,語氣也添了幾分不耐:「在外無需多禮,你有何事?」
程遠舟卻像是沒聽出她的疏離,嘴角勾起一抹陰陽怪氣的笑來。
「聽說溫寧郡主將洛瑤池接入府中教養,對外聲稱是自己的表侄女。不知這侄女,是真侄女,還是特意養著,預備給永安伯做小的?」
楚澈聞言面色立即冷沉下來,厲聲喝道:「你再妄言一句試試……她是我姐姐!」
程遠舟非但不懼,反而愈發放肆:「我便是說了又如何?瑤池那般絕色,上次在紅袖招,眾人都瞧得真切,她獨獨邀你一人入內敘話,不是心悅你又是什麼,就算你對她無意,你怎知她心中沒存著別樣的心思?」
他本就存心挑撥二人關係,此刻更是藉機添油加醋,嗤笑一聲:「楚澈,何必裝得這般道貌岸然?都是男子,你裝什麼清高!誰不愛絕色美人,你敢說你對長公主,不是衝著她的美……」
「色」字還未出口,楚澈陡然鬆了牽著葉清和的手,腕肘一轉,帶著勁風橫掠而出,狠狠打在他面門之上。
緊接著一把揪住程遠舟的衣領,目光冰冷,語氣凌厲:「再敢胡說八道一句,小爺今日便弄死你。方才言語辱我姐姐,我便想打你了,如今竟還敢搬弄長公主的是非,我豈能容你!」
話音未落,她抬手又是一拳,結結實實落在他下頜處。
程遠舟猝不及防連挨兩拳,疼得臉色一變,當即紅了眼。他仗著身形壯碩,立即還手反擊,二人立刻打在一起。
柳停雲與洛瑤池恰好逛到此處,見前方場面混亂,腳步一頓。
「程遠舟,你給本宮住手!」
可程遠舟早已被怒火沖昏頭腦,對葉清和的喝止充耳不聞。
就在此時,楚澈為避讓一旁慌亂躲閃的百姓,身形稍滯,一時躲閃不及,結結實實挨了程遠舟一拳,正中下頜。
沉悶聲響落下,楚澈唇角瞬間溢出縷縷血絲。
柳停雲眸光一凜,飛快將花燈塞給洛瑤池,踏階縱身躍起,凌空旋身,徑直一腳將程遠舟踹翻在地。收勢間輕鬆穩住身形,神色從容。
楚澈緊隨其後,上前揪住人拳腳利落交錯,招招凌厲。直打得程遠舟無力招架,自己手上沾滿血跡,這才狠狠撒手將人搡到一旁,冷眼俯視著對方。
打鬥的動靜引得周圍百姓紛紛駐足圍觀,議論聲四起。
洛瑤池連忙上前安撫眾人:「無事無事,只是一點小意外,諸位請散了吧。」
葉清和快步走到楚澈身前,微微仰頭察看她嘴角的傷,又取出一方帕子,細細為她擦拭手上的血跡,眼底帶著一絲心疼。
打鬥聲同樣驚動了街上巡邏的差役,領頭小吏快步趕來,見程遠舟滿臉是血、癱倒在地,忙上前將他扶起,厲聲呵斥:「好大的膽子!是誰膽敢當街鬥毆,肆意毆打程世子!」
楚澈正欲開口,葉清和已側身將她攔在身後,神色淡然,語氣卻帶著皇家威儀:「怎麼,莫非當本宮不存在?」
那領頭的這才看清葉清和的面容,嚇得雙腿一軟,當即跪地叩首:「殿下,殿下恕罪,不知……不知此間究竟是何緣由。」
「程遠舟尋釁在先,又當街鬥毆驚擾百姓,立刻把他給本宮丟牢里去!」
葉清和看得分明,方才那一擊,楚澈是為避讓路人分心,才遲了一瞬未能躲開。程遠舟只顧泄一己私憤,全然不顧周遭百姓安危,行事陰狠又自私,當真是該死。
程遠舟又氣又急,高聲反駁:「憑什麼,明明是楚澈先動的手!長公主未免也太過偏心,如今還未成婚,便這般處處維護?」
楚澈冷嗤一聲:「是你嘴欠在先,自取其辱。」
程遠舟擦去嘴角血跡,依舊不依不饒,又轉頭看向洛瑤池,言語刻薄:「我說錯了?瑤池姑娘,你若不是衝著永安伯,又為何進了伯府?」
「我呸,一個個都裝什麼清高。」
洛瑤池偏頭悄悄看了一眼身側的柳停雲,見她神色依舊平靜,心下稍安。
這才上前兩步,聲音清亮的開了口:「程遠舟,說話要講憑據。你自己心思齷齪,便以為旁人也同你一般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