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蘇硯舟也走了過來,三人站在路邊簡略探討幾場考題,交流各自思路。
楚澈左右張望不見葉清和身影,心知她應當是事務繁忙,抽不開身。
銜玉、歇雨早已在門口等候,接過兩人的行囊後,便引著她們快步向馬車邊走去。
溫寧郡主立在車旁翹首張望,見二人歸來,立刻迎上前去。
她先打量楚澈,見其氣色平穩,心下稍安。再看向一旁的洛瑤池,頓時面露心疼。
「好孩子,怎的這般憔悴,可是場內休息不好?」
柳停雲見她神色倦乏,也趕忙上前攙扶。
「姨母不必掛心,只是夜裡鄰舍考生鼾聲不斷,始終睡不安穩。」洛瑤池強打精神笑道。
「真是遭了大罪了。」溫寧郡主連連嘆息,忙招呼二人登車,「府中早已備好飯菜,你們先回去沐浴更衣,用膳之後便安心歇下,切莫再勞神了。」
隨後馬車便緩緩駛離貢院,朝著永安伯府行去。
楚澈和洛瑤池回到府中,各自匆匆沐浴更衣。
楚澈沐浴完出來,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頭髮還半濕著,便去了花廳。
溫寧郡主已經讓人擺好了飯菜,熱騰騰的十幾樣菜餚加一鍋雞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楚澈坐下就吃,接連吃了兩大碗飯,又喝了一碗湯,這才擱下筷子,疲憊消減了大半。
洛瑤池精神比楚澈差多了,臉色十分蒼白。她勉強吃了幾口菜,又喝了一碗湯後,氣色才稍稍好轉。
柳停雲坐在她旁邊,不動聲色地給她夾菜,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口:「用好了便先回去睡一覺,有什麼話睡醒了再說。」
洛瑤池放下筷子,輕輕點了點頭。
柳停雲一路陪著洛瑤池回了院落,看著她坐到床榻邊。待洛瑤池褪去外衫,正要躺下歇息,柳停雲才輕聲開口。
「你先安心睡,等睡醒了我再過來瞧你。」
話音未落,洛瑤池便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指尖輕輕攥著不肯鬆開。
她聲音輕軟,帶著幾分連日疲憊催出來的撒嬌意味:「你別走,留下來陪著我好不好?這幾日在棘院應試,日日念著你,我想你了。」
柳停雲手指微微一蜷,心頭似被一縷柔意輕輕拂過,泛起細微的漣漪。
她順勢在床沿坐下,柔聲哄道:「我不走,就在這兒守著你。」
洛瑤池往裡面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抬眼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難得的依賴:「你上來陪我一起睡。」
柳停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脫了外袍,掀開被子躺了上去。
洛瑤池順勢往她懷裡一窩,臉貼著她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委屈:「你都不想我嗎?」
柳停雲攬住她的肩,低頭看著懷裡人那副懨懨的模樣,她抬手,指尖輕輕地拍了拍洛瑤池的後背,聲音壓得很低:「想的。」
洛瑤池在她胸前蹭了蹭,柳停雲的耳廓便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大片。
她微微抬起頭,看著對方泛紅的耳尖,嘴角彎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停雲,你怎的這麼容易害羞?」
柳停雲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洛瑤池已經伸手攀上了她的脖子,將她拉向自己,嘴唇貼了上來。
幾日未見,積攢了許久的思念,盡數凝在這一吻之中。
洛瑤池吻得用力,帶著幾分不管不顧的急切,柳停雲的呼吸也亂了,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托著她的後腦,纏纏綿綿地親了許久。
洛瑤池終究是連日疲累,撐到現在已是極限。
她緩緩鬆開相扣的手,軟軟靠在枕上,勻了勻氣息,眼帘輕輕闔上,聲息輕柔,宛若夢囈:「睡了。」
柳停雲細心替她掖好被角,將人輕輕攬進懷中,手掌輕輕緩緩地拍著她的後背。
洛瑤池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柳停雲低頭看著她的睡顏,過了許久,終是輕輕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楚澈一覺睡到天色漸黑。她睜開眼,窗外已經暗了下來,只有天邊還剩一抹淡淡的橘色。
她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覺得肚子又有些餓了。
這幾天在貢院裡吃的那些乾糧,味道跟嚼蠟似的,回來吃的那頓雖然香,但睡了一覺又消化了不少。
她翻身起來,匆匆洗了一把臉,又去吃了些東西,胃口比午間還好些。等她用完,天色已經全黑了。
楚澈沐浴完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後,照例翻進了長公主府。
葉清和已經洗漱完畢,換了一身藕荷色寢衣,正坐在燈下翻書。
忽聽得窗外傳來細碎動靜,她料想定是楚澈來了,當即一陣慌亂,忙將書卷往身後一背。
隨即又覺不妥,立時起身在書桌旁打轉,最後將書往桌下的暗格塞去。
楚澈推開門走入殿內,恰好撞見她手忙腳亂藏東西的一幕。
「殿下藏什麼呢?」楚澈拍了拍衣袍,笑著走了過來。
葉清和直起身,若無其事地在榻邊坐下,偏過頭不看她,耳廓卻紅了一片:「沒什麼。」
楚澈在她旁邊坐下來,歪著頭看她:「不能說嗎?」
葉清和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悶悶的:「話本。」
楚澈先是一怔,隨即彎起眼睛笑出聲來。她又湊近了些,語氣里裹著幾分促狹:「殿下不是說不看閒書嗎?」
葉清和垂著眼,指尖捻著袖口,聲音越說越低,帶著幾分窘迫:「你上次說……那些是從話本里學來的。本宮就是好奇,想看看裡面到底寫了些什麼。」
楚澈心裡軟成了一灘水,伸手攬住她的腰,一把將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葉清和被她抱得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扶住了她的肩。
「殿下可學到什麼了?」楚澈仰著臉看她,嘴角噙著笑,「可否教教我?」
葉清和刻意繞開方才的話題,語調重新恢復了平日的從容平緩:「今日午後本宮在宮中商議女學撥款一事,故而沒能前去貢院接你。想著你應試完,定是要先回府休整的,原以為你今夜不會過來了。」
楚澈抱著她,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殿下以為我不會過來,所以才在這兒看閒書的?」
葉清和偏過頭去,語氣裡帶著幾分心虛:「沒有。本宮就是隨便翻閱一下,拓寬眼界,知曉些市井風物。」
楚澈忍著笑,一本正經地點頭:「嗯,殿下很好學。這很好。」
葉清和的耳朵更紅了。
楚澈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葉清和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鑽入鼻息,讓她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會試總算結束了。」楚澈的聲音悶悶地埋在她頸間,裹挾著幾分委屈。
「多日不曾見到殿下,殿下可知,我在貢院夜夜臥於硬板之上,心底想的念的全是殿下。」
葉清和心頭一軟,不由得抬起手,輕輕撫過楚澈的眉眼,指腹下的皮膚溫熱而柔軟。
楚澈被她摸得心裡痒痒的,故意說道:「殿下怎麼不說話,是不想跟我說話嗎?」
葉清和輕輕搖了搖頭,沉默半晌,才細若蚊蚋般吐出一句:「本宮……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