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和扶著漱雲的手下了車，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語氣柔和：「本宮過來瞧瞧。」
她說著，目光越過楚澈，落在安平公主和葉行簡身上，又看了看蘇硯舟和洛瑤池，微微頷首。
溫寧郡主領著洛瑤池和柳停雲上前行禮，葉清和抬手虛扶了一下，語帶關切。
「此番大考為期數日，場內起居不便，你們務必保重身子，好好應考。本宮事務繁雜，待試畢之後，未必還能抽身過來。」
「皇姐放心，我定當全力以赴。」 安平公主乖乖點頭朗聲應道。
柳停雲又掏了很多瓷瓶出來，每份都備了驅蟲、止瀉、安神的藥劑。分別遞給葉行簡、安平公主和蘇硯舟，一人一份，不偏不倚。
葉行簡接過來，挨個打開聞了聞，眼睛一亮：「我還真沒想到這個，多謝柳大夫費心了！」
安平公主與蘇硯舟接過藥瓶，亦是連忙出言致謝，鄭重地將藥瓶妥善收好。
彼此又說了幾句叮囑的話，方才揮手作別。
楚澈回眸望向葉清和，露出一抹格外燦爛的笑容。葉清和亦是眼波含笑，靜靜目送著她匯入考生隊伍。
貢院入口處，查驗流程有條不紊。
按照規制，所有考生需開包查驗隨身物件，再行搜身，褪去外層衣物，僅留裡衣，嚴防夾帶舞弊。因本屆春闈首次准許女子應試，內廷特意調來女官，專門負責女士子的搜檢事宜，闈場內也劃分了女子專用號舍。
葉行簡身為皇子，可走皇室宗親專屬的查驗隊列，值守官吏禮數周全，流程也更為簡便。
見楚澈立在一旁，他伸手一拉，徑直將人拽到自己身側。楚澈目光一轉，順勢也招呼起一旁的蘇硯舟過來，將他一併拉入隊列之中。
楚澈去歲參加鄉試之時，尚是一介普通士子，即便當時搜檢不算太過嚴苛，也需得按照規矩逐一查驗。如今借著皇室的便利，倒是能省去不少麻煩。
值守官吏知曉幾人皆是身份尊貴之人，絲毫不敢怠慢，只仔細核對了身份牌，略作查驗便直接放行，並未近身搜檢。
待踏入貢院闈場，只見一眼望不到頭的號舍整齊排列，隔間狹小逼仄，牆垣高聳，外圍遍插荊棘，正是世人所說的棘院。
場內人聲嘈雜，不少考生下意識打量起楚澈來。
見此人身姿挺拔、氣度不凡，衣著用料華貴，私下紛紛揣測，只當她是靠著家世前來博取功名的紈絝子弟，不由得暗存幾分輕視。
有人小聲嘀咕起來：「這不是永安伯嗎？都說她長得好，也不知道學問怎麼樣。」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科舉又不是比美。」
「噓，小聲點，人家可是陛下欽點的長公主駙馬，咱們得罪不起。」
議論聲聲入耳，楚澈只當沒聽見，循著號牌找到自己的號舍。
每間號舍不過三尺寬、四尺深，兩側磚牆鑿有高低兩道磚槽，兩塊活動木板便是全部家當。白日分置上下，充當桌案與坐凳；入夜拼合一處，便是睡榻。
她先把書箱打開，一樣一樣地往外擺東西，動作不緊不慢。再將行囊歸置妥當，靜坐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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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點名聲歇，差役按號舍依次散下題紙、正卷、草卷。筆墨硯台、乾糧飲水，皆是考生自備，一一擺在號舍板上。
春闈首場四書題為欽命，前一日已由禮部密送至貢院。待全體士子領卷就位、肅然靜立，至公堂上鼓樂三奏、鳴炮一響，鎖院封門，首場正式開考。
場內早有巡場官吏高聲宣讀考場條規，反覆申明限制行文的規矩。
需恪守八股體例，依儒家註解作答，文章字數合規、卷面整潔，嚴禁私藏夾帶、妄議時事。
楚澈鋪開稿紙，先細讀四書、五經題目，略一沉吟，便提筆落墨。
她功底紮實，行文流暢，鄰舍幾名考生先前見她衣著華貴，只當她是徒有其表的世家子弟，此刻見她下筆飛快、毫無滯澀，不由得頻頻側目，神色滿是詫異。
白日潛心伏案作答，場內巡役往來巡查，管束森嚴。
待到暮色四合，貢院點起燈火，雖依舊嚴守考場規條、行文格式分毫不得錯亂，卻不再催促進度。考生可自主安排時間，繼續答卷或是稍作歇息皆可。
楚澈取出隨身備好的乾糧與清水，簡單填了填肚子。
夜色漸深，闈場內人聲漸息。
她收拾好文房用具，將兩塊號板拼合當作臥榻，又拿出驅蟲藥粉，在號舍四周灑了些。
狹小的隔間裡一片靜謐，她躺下身來，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葉清和的模樣，心底泛起綿綿思念。
幾番輾轉難眠，她只得收起雜念，暗自告誡自己明日仍需應試，強行壓下情思，這才閉目沉沉睡去。
次日破曉，第二場考試如期開始。
楚澈事先取出提神藥丸服下，片刻周身倦意便消減了大半，這才斂神靜氣，準備應試。
本場考題為論一篇、判語五條，另自選詔、誥、表其一作答。
論題側重為官素養與治世見解，判語考驗刑名律法功底，詔誥表則考究官方文體撰寫能力。
楚澈逐題剖析，梳理思路後從容落筆。鄰舍考生餘光瞥見她運筆如風，不由得再度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待到第三場開考，題目為經史、時務策，著重考察考生對歷代典籍、當下朝政民生的看法。這場耗時最久，題目涉獵最廣。
楚澈結合所學，引經據典，逐條陳述觀點，從容完成作答。
三場考試全數結束，交卷鑼聲響起，考生依次有序離場。
楚澈常年習武，體魄尚可，雖三日困於狹舍、飲食粗簡、寢宿不安，精神倒也沒有太差。
反觀周遭不少士子，面色蠟黃、腳步虛浮，更有甚者體力不支，被同伴或差役攙扶、甚至直接抬出貢院。
等候片刻，洛瑤池也緩步走出。她精神不算萎靡，卻也難掩疲憊。
待走出闈場，微風拂面，洛瑤池嗅了嗅身上的氣息，苦笑道：「好在是春闈，天氣尚可。真難以想像當初秋闈應試時，你是如何熬過來的，待在這密不透風的號舍里，出來怕是渾身異味了。」
「滋味的確不好受。」楚澈搖了搖頭，無奈應道。
不多時，安平公主也緩步走出貢院，神色懨懨，眉宇間滿是倦意。
公主府下人連忙上前小心攙扶。她望見楚澈幾人，勉強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與疲憊：「我先回府了，需得趕快沐浴安歇息，委實是熬不住了。」
說罷，便由侍女攙扶著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