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女學改制一應事宜，須待放榜之後方能籌劃料理，眼下事務清閒，洛瑤池每日大半時日都待在新開的醫館裡。
她一邊陪著柳停雲清點鋪中物件，查漏補缺，一邊跟著研習藥理，從辨識藥材到簡單抓配，日日苦練，只求遇上忙亂時，能搭把手不出差錯。
醫館眼下只雇了兩名負責跑腿抓藥的夥計，平日裡便打算由柳停雲在內堂坐診，洛瑤池在外間執掌鋪務、核算往來帳目。
洛瑤池早年家中未曾蒙難時，府中經營著不少鋪面，她自小便跟著家中長輩出入打理，耳濡目染間學了不少經商管事的門道，做起這些事來從容熟稔。
這日傍晚幾人一同用飯，楚澈看著一旁伺候的歇雨，忽然開口：「歇雨，我記得你會些帳目算數？」
歇雨連忙應聲：「回伯爺，奴婢略懂一二。」
「往後切莫只想著一輩子做個丫鬟。」楚澈抬眸，語氣認真。
「這幾日你便跟著瑤池姐姐學學管帳，再熟悉醫館的各項打理事宜，外人終究不如自己人可靠，將來醫館事務繁雜，我希望你能獨當一面。」
歇雨當場怔住，片刻後心頭狂喜。
她雖是楚澈身邊的貼身大丫鬟，府內待遇尚可，可終究是仰人鼻息的下人，若能學成便是實打實的體面差事，有了立身之本，往後日子也能安穩許多。
她眼中瞬間亮了起來，躬身鄭重應下：「奴婢定當用心，絕不辜負伯爺期許！」
一旁的銜玉聽得真切，也跟著眉眼彎彎。
平日裡歇雨待她極好，有什麼零嘴好物總想著分她一份，歇雨能有這般好前程，她自是打心眼兒里高興。
第二日，長公主親筆題字的匾額便送到了永安伯府。鎏金底配著墨色大字，『沐春堂』三字落筆沉穩遒勁，『沐』有承沐春風、承沐仁澤之意，『春』喻意生機復甦、祛病回春。
二者相合，一則有護佑蒼生、安養黎民之願，二則契合醫館懸壺濟世、救厄扶危之本心，氣韻端方，意蘊悠遠，用作館名再合適不過。
洛瑤池看著匾額笑道：「長公主親題的字，便是最好的活招牌，有這層淵源在上，想來盛京之中，也沒人敢無端來沐春堂生事。」
她當即命人把匾額送往醫館，高懸於正門之上，來往行人遠遠便能望見。
沐春堂開張那日，盛京城裡消息早已傳得沸沸揚揚。開館前三日問診不收診金，抓藥只取八成藥資。
葉清和也差人送來了豐厚的賀禮，自己則是輕車簡從，在館內小坐片刻，同柳停雲、洛瑤池閒話幾句便悄然離去。
高懸在正門之上的那塊鎏金匾額，也被來往百姓瞧得分明。不少人駐足仰頭張望，三三兩兩低聲議論。
「瞧見沒？這『沐春堂』三個字，筆意清勁，風骨不凡，一看便不是尋常人能寫出來的。」
「這還用你說？京里早傳開了，這匾額可是長公主殿下親筆所書！」
「怪不得氣派，原來是殿下賜名。有這層淵源在，這家醫館的本事想來也差不了。」
「不僅名頭體面，聽說今日有義診，抓藥還實惠，咱們快去排個隊，也瞧瞧被長公主看重的醫館究竟如何。」
議論聲此起彼伏，引得更多百姓紛紛聚攏過來，排隊的人越來越多。好在鋪面門前開闊，倒也不至於擁擠不堪。
柳停雲坐守內堂，問診、辨症、開方幾乎不曾停歇，指尖握筆疾書，片刻都不得空。
洛瑤池在外間坐鎮，一邊收銀對帳，一邊照看往來人群，歇雨則在側凝神記帳，趁機熟悉鋪中往來。
遇上夥計忙得分身乏術時，洛瑤池便上前搭手抓藥，藥材分揀利落，倒也熟練。
楚澈依舊按時去國子監進學，春闈過後便是殿試，課業也不能太過鬆懈。下學之後，便繞路來到沐春堂，醫館內依舊人頭攢動。
她讓銜玉從附近的酒樓訂了酒菜過來，待到暮色浸染街巷，排隊的人方才漸漸散去。幾人收拾妥當，圍坐一桌用起晚膳。
柳停雲揉著發酸的手腕，苦笑著開口：「今日自晨至暮不曾歇手，早膳過後便無暇進食，從前行醫問診，從未覺得這般勞心耗神過。」
「開張之初義診讓利，前來求診者本就多於平日，再過幾日便會平復，師傅辛苦了。」楚澈說著，夾起一塊肥嫩的雞腿放進她碗中。
洛瑤池更是心疼不已，接連給柳停雲碗裡添了好幾塊肉，輕聲道：「你受累了，多吃點。」
柳停雲輕輕頷首，又問道：「營收如何？」
「還算可觀。」洛瑤池算了算，緩緩道，「咱們用的皆是上等藥材，定價卻比城中老字號的還略低些許，並未惡意壓價，只是薄利多銷，今日帳目十分好看。」
楚澈放下筷子，思索片刻後開口：「師傅，你調配的那些外敷藥膏效果極好，若是做成固定成品售賣，定是十分受歡迎。不妨招些無生計的女子幫忙製作，一人負責一道工序，再簽下契書嚴守配方，既幫襯了旁人，也能拓寬自己的生意。」
洛瑤池聞言，眸中亦是泛起幾分亮色：「這個法子甚好。春日可做潤膚養膚的膏方，夏日推出解暑清心的丸藥，待到春秋闈之時，再推出你那提神醒腦的方子。此番春闈，若不是靠那藥丸撐著，我怕是很難堅持答完。」
「師傅那方子效果獨一份，別家指定仿不來，屆時上京趕考的學子成千上萬，需求量定然極盛。」楚澈語氣篤定地說道。
柳停雲淺笑著微微頷首：「經營籌劃之事交由你們決斷便是，我只安心診病。」
三日義診期滿，醫館的人流漸漸趨於平穩，往來病患雖依舊絡繹不絕，卻不復頭幾日那般應接不暇。
往後幾日，歇雨每日算完帳目，都會將帳冊交給洛瑤池仔細核對確認，若有錯漏之處再一一記下反覆練習。
她性子活潑，口齒伶俐，與人打交道本就得心應手，做個掌柜倒是格外合適。
眼見柳停雲整日伏案問診，白日裡難得有半分歇息空閒，洛瑤池終究按捺不住，輕聲勸道。
「你這般勞頓不休，我瞧著實在心疼。不如再延請一位坐診大夫，尋常小症交由對方處置，遇上棘手的再由你親自看顧。如此既能分攤診務，也不必你日日耗損心神。」
柳停雲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好，便依你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