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澈大婚的日子將近，按照皇室舊例，宗室與貴女大婚，宮中照例要派遣教導嬤嬤入府教習規矩禮數，更會安排試婚丫頭先行侍奉，探查磨合。
早朝過後，葉清和便特意面聖，直言此項風俗荒唐迂腐。
「好好的清白女子，無端被派去試婚，淪為旁人婚嫁的鋪墊，何其不公？臣妹認為此俗有傷良善，敗人名節，早該廢除。」
皇帝素來疼惜這唯一的胞妹，只當她是護短心切，捨不得未來駙馬被旁人沾染半分。
心底雖暗自失笑，卻也順水推舟，當即下旨廢除試婚舊制。此後但凡公主、宗室貴女出嫁，只遣教導嬤嬤教習禮儀，再不設試婚丫頭。
旨意傳出，原定派往永安伯府教習的幾位嬤嬤，也被悉數攔下。
府中，溫寧郡主日日等著宮中來人，直到今日旨意出來，她懸著的心才徹底落下，輕輕舒了口氣。
楚澈一介女兒身，學那些花樣來本就沒什麼用處，反而會被這些教條弄的尷尬。如今規矩取消，恰好遂了她的心意。
不止如此，她心底亦是不認同試婚丫頭的舊俗。尋常女子為人妾室，尚且講究幾分緣分情分，至少要有一方心意相投，可試婚丫頭全然是無端犧牲清白、任人擺布，著實荒唐。
眼下的永安伯府，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沉靜肅穆，已是滿院紅綢高掛，喜氣盈庭。
溫寧郡主對著身邊的李嬤嬤，輕聲吩咐了一句：「讓人去請伯爺和表小姐過來一趟，就說我有要事。」
不多時，楚澈跟著李嬤嬤踏入正廳，洛瑤池亦隨行而至。
楚澈眉眼彎彎，一身常服清爽利落，輕聲問道：「娘，您找我們有何事？」
溫寧郡主抬手讓屋裡下人都退出去，待房門合攏，四下再無旁人，她才輕輕咳了兩聲，神色添了幾分鄭重，又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窘迫。
「澈兒，你轉眼就要成親了，終身大事，為娘有些話、有些東西，終究還是要親自交代於你。」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兩本裝幀精緻的薄冊，分別遞到楚澈與洛瑤池手中。
楚澈低頭看去，紙面是細膩的畫稿封面，右上角題著三個字，'十八式'。她一時懵懂，只當是尋常的冊子，便隨手翻開了一頁。
下一瞬，目光掃過畫頁的瞬間，她嚇得手一抖，冊子直接脫手摔落在地，騰地一下站起身，臉頰燒得通紅，眼底滿是猝不及防的震驚與窘迫。
「娘！這......這是什麼東西！」她聲音都帶著幾分不穩，耳根紅得快要滴血，從頭至腳都透著無措與羞赧。
一旁的洛瑤池聞聲，也垂眸翻開了自己手中的冊子。
她遠比楚澈沉穩，昔日身在紅袖招，即便身為清倌人，閨房風月之事亦是早有涉獵，只是過往所學皆是男女情理，如今冊中畫的、寫的，全然是女子之間的情事，截然不同於過往認知。
縱然她心性通透，見慣風月，可當著長輩的面翻看這般私密艷冊，也終究抵不住臉紅心跳。
靜謐的廳中，洛瑤池耳根迅速紅透，指尖輕輕攥著紙頁，強壓下心底的波瀾，故作鎮定地合上冊子。
溫寧郡主看著楚澈慌亂窘迫的模樣，無奈嗔道：「你這孩子，慌什麼？這可是娘費盡心思才為你尋來的，都是為了你往後的日子順遂美滿。」
楚澈臉頰滾燙，彎腰顫顫巍巍撿起地上的冊子，指尖碰著紙面都覺得發燙，根本不敢再細看。
她羞得不敢抬頭，只含糊道：「您……您讓我回去自己看便是。」
她稍稍平復心緒，又認真開口：「娘的心意我知曉，您是為了我的幸福，也是為了長公主。」
這話一出，溫寧郡主也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先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楚澈如蒙大赦，攥著冊子快步出了正廳，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院落。
待楚澈走後，廳內只剩兩人，氣氛稍緩，卻依舊帶著幾分微妙的侷促。
溫寧郡主看著洛瑤池，語氣溫和又懇切：「瑤池，姨母知曉你與停雲兩情相悅，看著你們相處的這般好，姨母心裡也是由衷地開心。」
她斟酌著字句，儘量讓話說得委婉妥帖：「只是停雲是澈兒的師傅，這般私密之事，姨母實在不好對著她言說。再者，停雲性子清冷內斂，素來不主動，心思又淺，很多事怕是不懂、也羞於觸碰。」
「姨母思慮再三，還是覺得這件事，託付給你最為靠譜。」溫寧郡主看著她，眼底滿是囑託。
「你是個通透孩子，回去也好好看看、琢磨琢磨，莫要讓自己受了委屈，好好守住自己的心意與幸福。你可明白姨母的意思？」
洛瑤池本就臉頰微紅，聞言更是羞澀地低下頭，長睫輕顫，柔聲應道：「我懂的，姨母。」
「懂了便好。」溫寧郡主鬆了口氣，輕輕揮手，「你也回去歇息吧，記得好好看看。」
洛瑤池告退，步履輕緩地離開了正廳。
待人徹底走遠，正廳再無旁人，溫寧郡主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抬手輕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無奈搖了搖頭。
「總算是辦妥了。為了這兩個孩子，我這一把年紀，真是把老臉都丟盡了。」
另一邊，楚澈回到自己的院落，關緊房門，屏退下人，才紅著臉再次翻開那本畫冊。
目光落在那一幅幅細膩直白的畫面上，只覺臉頰再次灼熱起來，從耳根紅到脖頸，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她心裡又羞又窘，幾度想要合上不看，可一想起為了長公主的幸福，便只能咬著唇，硬著頭皮一頁頁翻看下去。
初看時心驚不已，手足無措，可細看下來，心底那股難堪羞怯反倒慢慢散去幾分。等通篇看完，她稍稍平復心緒，咬著牙又從頭翻了第二遍，這一遍下來，心裡已然從容不少，不複方才那般慌亂。
楚澈飛快合上冊子，用力搖了搖頭，驅散腦海里紛亂的畫面，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風月之事，知曉大概便好，終究不必刻意強求，情之所至，自然而然，方合本心。
另一邊，洛瑤池回了自己院中，只快速粗略地翻了一遍冊子，便耳尖發燙地合上了書冊，把它隨手收進枕頭最深處。
腦中不由浮現柳停雲那清冷疏離的模樣，光是想像著對方翻看這般風月畫冊、面露窘迫的彆扭樣子，心底便止不住發笑。
柳停雲一向不染風月俗事，想來定是不會知曉這些的。
從前所見所聞，皆是男女情愛，女子與女子之間的相處之道，她確實全然陌生，毫無經驗。
洛瑤池下意識抬起手，望著自己瑩白纖細的指尖，竟是不受控制地閃過幾分遐想。她連忙抬手輕拍了拍自己泛紅的臉頰，強行壓下心底那紛亂的思緒。
不能再胡思亂想了！
她定了定神，又換了一身素雅的常服，才轉身去了沐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