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開始借著鬧喜的由頭輪番上前勸酒,明面上道賀,暗地裡卻憋著壞心思,只想把楚澈灌得酩酊大醉,叫她晚上無力入洞房。
「楚兄大喜之日,可得多飲幾杯才盡興!」
幾名世家子弟端著酒杯圍上來,笑語間不停地向楚澈敬酒,步步緊逼。
楚澈神色從容,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手中的機關酒壺,暗中撥動壺身暗扣,杯中酒水不動聲色地換成了清水,面上依舊陪著笑意,來者不拒。
顧雲起見場面愈發混亂,也趕緊起身走上前,端起酒杯替楚澈攔下一波攻勢:「今日楚兄乃是新郎官兒,身子要緊,這幾杯我替她喝了。」
緊隨其後的蘇硯舟與劉知白也上前助陣,接連擋下數輪勸酒,為楚澈分擔了不少壓力。
幾番下來,仍有人不死心,還想繞開三人繼續灌酒。
葉行簡年紀尚幼,按規矩本不該在宴席上飲酒,可他看著眾人步步緊逼,實在有些坐不住了。
若是楚澈今夜被灌得酩酊大醉,那他的皇姑姑怎麼辦?
念及此處,他再也按捺不住,連忙起身快步上前:「哎哎、諸位且慢,小姑父的酒,我替他喝了。」
葉行簡心中只盼著楚澈能少喝些,可別耽誤了跟他的皇姑姑洞房花燭,只硬生生撐著喝了兩杯,臉頰便已漲得通紅。
眾人再清楚不過葉行簡的心思,又礙於他的皇子身份不敢發作,哪裡還有膽子繼續多勸,只能訕訕笑著收了酒杯,不敢再上前刻意刁難。
正喧鬧間,門外忽然傳來內侍拉長的唱喏聲:「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聲音穿透滿堂笑語,滿堂賓客皆是一驚,喧鬧聲瞬間戛然而止。
眾人連忙整理衣袍,紛紛離席起身,齊齊躬身行禮。
皇帝抬手虛扶,朗聲笑道:「今日皇妹大婚,朕心中甚為歡喜,諸位不必多禮,只管吃好喝好。」
寒暄過後,皇帝的目光才落在楚澈身上,帶著幾分打趣與護持,開口叮囑:「楚澈,宴席應酬適度即可,早些回房陪著朕的皇妹,莫要讓她久等了。」
此話一出,滿座賓客心中瞭然,更是無人敢上前勸酒。
楚澈如蒙大赦,當即躬身謝恩,又側過身,對著方才席間替自己擋酒的顧雲起、蘇硯舟與葉行簡幾人行了一個大禮。
「今日多勞諸位相護,改日定當設宴回請,大恩不言謝!」
語罷便也不再多留,腳步匆匆,快步朝著後院新房而去。
楚澈才剛行至小院門口,果然見到不少年輕宗室子弟、世家公子小姐已簇擁在新房外的廊下,三三兩兩笑著打趣,皆是特意趕來鬧洞房、湊新婚喜氣的賓客。
大家臉上笑意盈盈,紛紛說著吉祥討喜的玩笑話,吵吵嚷嚷,熱鬧非凡,誰都不願錯過長公主大婚這難得的盛景。
楚澈無奈地笑著頷首示意,抬手輕揖應付眾人的起鬨,在一片歡聲笑語裡,抬步邁入了布置得大紅喜慶的新房。
屋內紅燭高燃,流光搖曳,滿室皆是馥郁的龍鳳喜香。
紅毯鋪地,喜帳低垂,錦被繡著繁複的龍鳳呈祥紋樣,處處皆是新婚的氣象。
長公主葉清和端坐於鋪著鴛鴦錦墊的喜床之上,一身規制繁複的大紅嫁衣,手持一把描金朱紅團扇,輕掩眉眼,儀態雍容,溫婉端莊,自帶皇家貴氣與清冷矜態。
一旁候立的資深喜嬤嬤熟稔宮中大婚禮制,見駙馬入內,當即上前福身行禮,聲線溫和:「駙馬爺,請行挑扇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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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她雙手恭恭敬敬奉上一柄鎏金精緻喜秤,此為婚俗吉器,寓意稱心圓滿、佳偶天成。
楚澈伸手接過金秤,指腹輕輕蹭過冰涼鎏金紋路。她斂了斂心神,眼底盛滿柔情蜜意,亦帶著萬分珍重。
心跳好似不受控制地不斷加快,聲聲清晰可聞。她不敢急緩,只得身姿端穩,徐徐朝床前走近。
床榻之上,葉清和垂眸靜坐,心頭早已不復往日的平靜。
她素來遇事淡然自持、喜怒不形於色,可今日紅燭灼灼、喜禮成行,眼前是即將與自己結髮相守一生的人。
心底悄悄盪開一層波瀾,有幾分新婚的侷促羞怯,亦有幾分塵埃落定的安定柔情。
明明端坐不動、神態依舊清冷端肅,可內里心緒早已起伏難平,連指尖都微微繃緊了些,暗自靜待那人靠近。
楚澈緩步站定在她身前,抬手以金秤輕輕挑起扇骨。
描金朱紅團扇自她眉眼間緩緩移開,順著挑秤之勢徐徐垂落,終是露出了葉清和那張驚艷絕俗的臉。
燭火流光灑落在她的臉上,更是襯得她眉目如畫,姿容絕世。
那素來清冷淡漠的眼底,此刻被紅燭染的柔和,長睫微垂輕顫,面上依舊端穩,耳根卻悄然浸開一層緋色,藏著幾分難掩的女兒嬌態。
四目相對,一室喧囂盡數沉澱,唯有紅燭灼灼,脈脈溫情流轉其間。
喜嬤嬤適時朗聲唱禮:「金秤挑扇,風華盡展,佳偶天成,白首相伴。」
禮成,漱雲和漱雨奉來一對白玉合卺杯,杯中盛著溫潤清甜的合卺酒。
喜嬤嬤抬手指引二人相對而立,溫聲道:「請長公主、駙馬行合卺之禮。」
二人咫尺相對,衣袖輕挨,緩緩交臂執杯。目光纏纏脈脈,彼此眼底皆是對方身影,而後低頭淺淺共飲清酒,甘甜入喉,喻示夫妻同心、禍福與共、相守不離。
合卺禮成,又有侍女端來精緻銀剪與錦盒。喜嬤嬤繼續執禮:「請行結髮之禮。」
楚澈執起銀剪,小心翼翼,輕輕剪下自己的一縷髮絲。
葉清和亦微微垂首,由嬤嬤協助剪下一縷青絲。兩縷青絲被小心理順,隨後緊緊相纏,一同放入龍鳳錦盒之中收存。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是古禮之中最鄭重的相守承諾。
結髮禮落,早已候在一旁的宮女手捧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四樣喜果,上前幾步,輕輕撒落在喜床各處。
喜嬤嬤朗聲賀喜,語調喜慶吉祥:「紅棗花生,早生貴子;桂圓蓮子,歲歲圓滿。願公主駙馬琴瑟和鳴,福壽綿長,子孫綿延!」
聲聲吉祥賀語落定,整套大婚洞房禮儀盡數完成。
喜嬤嬤帶著一眾行禮的宮女再次福身叩拜,恭敬道:「禮成,奴婢等恭退。」
葉清和眸光輕輕一動,看了眼漱雲。
漱雲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捧著沉甸甸的賞錢,笑意溫和地遞到喜嬤嬤手中,輕聲道:「嬤嬤辛苦,今日勞煩悉心主持禮儀,些許薄賞,還請嬤嬤收下。」
宮中人人皆知,長公主大婚是頂頂尊貴的喜事,能被指派前來主持長公主的大婚典儀,可是難得的美差。
這般天家婚事,賞賜向來豐厚體面,嬤嬤宮女,人人都爭搶著前來當差,只為得這份榮光與厚賞。
喜嬤嬤捏著沉甸甸的賞銀,只覺滿心歡喜,臉上又多綻開了幾分真切的笑意,連連對著二人屈膝叩謝,口中源源不斷地冒出吉祥祝語。
「多謝長公主厚賞,多謝駙馬爺恩典!老奴恭祝公主駙馬恩愛白首,永結同心,歲歲平安!」
又接連道完數句賀詞後,喜嬤嬤才恭恭敬敬地帶著一眾宮女躬身退出新房,輕輕合上房門。
只是屋外院中的熱鬧尚未散去,一眾賓客依舊聚在廊下嬉鬧、打趣起鬨,聲音斷斷續續地透過雕花窗欞傳進屋內,歡笑聲不絕於耳。
一室紅燭灼灼,殿內靜謐無聲,屋外熱鬧喧闐,反倒更襯得這滿屋的紅愈發沉靜,仿佛天地間只餘下她們兩人,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方才禮儀莊重尚且不覺如何,此刻四下只剩彼此,屋外的鬨笑聲聲入耳,讓葉清和臉上的紅意更甚,楚澈竟也難得的浮起幾分淺淺的笑意與赧然來。
龍鳳喜燭的光暈籠著帳頂,將流蘇穗子染成融融的暖色。
偌大的新房裡,二人靜靜相對,紅燭映佳人,良辰配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