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葉清和的身子已然了適應幾分,再無方才的難耐與刺痛,只餘下纏纏綿綿的悸動。
她的思緒早已飄得無影無蹤,整個人像浸在溫甜的蜜酒里,醺然沉醉,辨不清晨昏。
眼前的床幔在昏暗中輕輕地晃蕩,一下,又一下,不知往復了多少回,才終于歸於沉寂。
待到一切徹底平靜下來,葉清和已是身心俱疲,再無開口的氣力。她安安靜靜窩在楚澈懷中,雙目輕闔,眼眶卻莫名漫上了一層濕熱。
一滴情淚自眼角悄然滾落,無聲地墜落在了楚澈的肩頭,洇開一小片濕痕。
楚澈心頭一緊,慌忙低頭去看,隨即不停地用唇輕吻著她泛紅的眼角,一下又一下,觸到的肌膚還浸著幾分鹹濕的淚意。
她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子,尾音微微發顫,隱隱也帶上了幾分濕意:「怎麼了?殿下莫哭。是不是我弄疼你了?我下次不這樣了,你莫哭……」
楚澈一邊輕聲哄著,手掌依舊輕柔地順著她的後背,手臂卻慢慢收緊,好似只要稍一鬆手,懷中之人便會就此消失。
她的聲音不由得有些發顫,裹著濃重的慌亂與心疼:「我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莫哭了,清和。清和……」
葉清和悶悶地把臉埋進她的頸窩,手臂環上她的腰,將她抱得很緊。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幅度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隨即身子微微湊近,貼著楚澈頸側,嗓音低啞綿軟:「楚澈,你不要離開本宮……」
那聲音裹著未散的哭意,帶著幾分委屈,又透著難以掩飾的脆弱。全然褪去了平日裡長公主的端莊自持、從容果決,反倒像個惶惶不安、怕被拋下的孩子。
楚澈聞言,心頭猛地一揪,尖銳的酸澀感翻湧而上,幾乎悶得人喘不過氣。她抬手撫入葉清和的髮絲,指腹輕輕摩挲,另一隻手緩緩輕拍她的脊背,語聲溫煦,如春風拂面。
「清和放心,我絕不會離開你。你如今已是我的妻,我又怎會捨得拋下你?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不怕。」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下去,嘴唇貼著葉清和的耳廓,一字一句地道:「況且我也離不開你,我的心裡都是你,殿下知道的。嗯?莫難受了,我真的心疼。」
葉清和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淚水無聲地洇濕了楚澈肩頭的衣料。
楚澈感受著肩窩處遲遲不散的濕意,心中瞭然,定是葉清和想起了深宮冰冷歲月里,那些孤身煎熬的過往。
她試探著輕聲開口詢問:「殿下是想起從前的事,心裡不安了嗎?」
葉清和仍是默然不語。
楚澈當即便將懷中人摟得更緊,下巴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頂,嗓音低沉而篤定:「殿下別怕,往後我會保護你。」
她又低頭輕吻葉清和的耳畔,唇瓣輕輕貼在那片溫熱的軟骨上,低聲耳語:「殿下,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不離不棄的。」
溫暖的懷抱伴著綿綿軟語,漸漸地撫平了葉清和心底的躁動不安,她緊繃的身子終於慢慢舒展,呼吸亦隨之趨於平穩。
良久,她才悶悶地吐出一聲呢喃,字字似浸透了濃重倦意:「楚澈,我累了。」
楚澈聽罷連忙又收緊了雙臂,將她完完整整地擁在懷中,掌心輕輕覆在她後背,緩緩輕拍,節奏舒緩均勻。
「那殿下安心睡,別怕。往後歲歲年年,每一個夜晚,我都會這般陪著你入眠。清和乖,睡吧。」
葉清和淺淺應了一聲,眼皮已沉重得無力抬起。
楚澈的懷抱溫熱,胸腔的心跳沉穩有力,掌心撫過脊背的節奏輕柔綿長,如同潮汐反覆輕吻沙灘,她的意識也漸漸沉淪,緩緩墜入一片暖海之中。
她實在是太累了。
徹底沉睡前,一記輕柔的吻悄悄落於葉清和眉心,輕如落葉拂過,不留聲響。
室內龍鳳喜燭靜靜地燃燒,暖橘色的燭光透過床幔,只漏下一縷細碎柔光,淺淺映在錦被之上。
窗外萬籟俱寂,皓月隱於層雲,將這世間所有的溫柔靜謐,盡數贈予帳中的一對新人。
楚澈毫無睡意,她借著微弱的光線,垂眸靜靜凝視著懷中人。
葉清和半偎在綿軟的枕衾間,纖長睫羽仍凝著未褪的濕意,微微輕顫。片刻後,她的呼吸便逐漸綿長勻靜,已然沉沉睡去。
褪去了平日裡長公主的端莊自持,此刻懷中人睡顏恬靜純粹,恰似一朵沾著晨雨的嬌花,溫婉動人。
楚澈的目光反覆流連,從眉眼到唇角,再到散落於枕間的青絲,心底的酸澀與滾燙交織,既有得償所願的歡喜,又帶著疼惜入骨的溫柔。
她忍不住又將人往懷中攏緊了幾分,薄唇輕貼發頂,將滿心的情愫盡數藏於靜謐的夜色之中。
而後才輕輕闔上雙眼,伴著懷中人安穩的呼吸,緩緩墜入夢鄉。
次日,天光透過雕花窗欞漫進內室,桌案上的龍鳳喜燭早已燃盡,只餘下一點殘蠟凝在燭台上。
楚澈一向醒得早,往日天微微亮便會起身。許是昨夜纏綿折騰,心緒又翻湧激盪,今日竟破天荒地多睡了許久。
葉清和先她一步睜開眼,昨夜的倦意已是散了大半,只是身上依舊酸軟乏力。她緩緩側過身,第一次得以靜靜打量楚澈熟睡的模樣。
平日裡的楚澈眉眼凌厲英氣,此刻她雙目輕闔,長睫垂落,斂去了大半鋒芒,竟是透著幾分乖順稚氣。
葉清和不由得心頭一軟,帶著淺淺甜意,指尖不受控制地輕輕抬起,緩緩描摹著她的眉骨與鼻樑,動作輕柔,似是怕驚擾了她的夢境。
不過片刻,楚澈的睫毛便微微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
她初醒的眼眸好似蒙著一層朦朧水汽,眼神茫然又懵懂,還帶著幾分未褪的困意,呆愣愣地望著葉清和。
葉清和被她這副模樣看得心都要化了,唇角也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楚澈瞧見她臉上的那抹笑意,好心情瞬間涌了上來。 她闔上雙眼伸手一撈,便將葉清和攬進了懷裡,嗓音帶著幾分晨起的慵懶:「殿下怎不多睡會兒?」
「等會兒還要去敬茶。」葉清和輕聲提醒。
「無妨。」楚澈把臉埋在她頸窩蹭了蹭,語氣漫不經心,「殿下身份尊貴,晚些也是無妨的。我母親定會與我一樣,心疼體恤殿下。」
葉清和笑著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規矩不可廢,快起來了。」
楚澈低笑一聲,順勢埋進她胸前,柔軟的觸感貼著臉頰,昨夜的畫面倏地在腦海里翻湧,旖旎的心思也悄然漫了上來。
她忽然翻過身來,將葉清和輕輕圈在身下,俯身湊近,目光沉沉地望著她:「那殿下讓再我親一會兒,親完我便起。」
那雙眸子灼熱又直白,直看得葉清和臉頰發燙,心頭慌亂,只得倉促點頭應下。
唇齒糾纏幾番,呼吸漸漸急促紊亂,葉清和這才連忙伸手推開她,氣息微喘:「真該起身了,再耽擱便遲了,你往日不是從不賴床?」
楚澈的指尖輕輕蹭過她泛紅的唇角,笑著答道:「從前獨臥一榻,自然不賴床。可如今床上有了殿下,定是要好好留戀一番的。」
葉清和聞言耳尖瞬間變得滾燙,輕聲嗔她:「你怎的總說這些渾話,半點不知含蓄。」
楚澈眼神坦蕩,聽罷則是更加直白地望著她:「心裡如何想,便如何說。就像我心悅殿下,便忍不住……」
後半句話尚未來得及說出口,葉清和便已慌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唇,耳根燒得厲害:「別再說了,背過身去,本宮要穿衣。」
昨夜一番胡鬧,她如今未著寸縷,楚澈守在一旁,她實在沒法起身。
楚澈明白她的不好意思,也乖乖應聲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