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去尋了溫水，替洛瑤池仔細清理乾淨，又翻出一件乾淨的裡衣重新給她裹上。
做完這一切，柳停雲才重新躺回去，把人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帶著還沒完全散去的沙啞。
「疼不疼？我給你找點藥擦。」
洛瑤池搖了搖頭，把臉往她懷裡埋了埋。方才那股主動撩撥的氣勢此刻已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事後的羞澀。
一層薄薄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又蔓延到脖頸，她輕咬著柳停雲的耳垂不說話。
柳停雲抱著她，一隻手一下一下地揉著她的後腦，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饜足的貓。
沉寂漫延了許久。
「……你可喜歡？」
洛瑤池的聲音悶悶地自她胸口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柳停雲沒料到她會問得這般直白，微怔片刻，耳根又悄然染上緋色，良久才輕輕頷首，聲線輕得幾不可聞。
「……喜歡。」
洛瑤池低低笑了起來，她又往柳停雲懷中縮了縮，整個人都嵌進這方溫熱懷抱里：「是很不一樣的滋味，大抵，是因為身邊是你。」
柳停雲嘴唇動了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答。
方才那些婉轉的嗚咽猶在耳畔，綿軟中裹著克制不住的輕顫，絲絲縷縷纏上神魂，燒得她渾身血脈都在翻湧發燙。
這份悸動太過洶湧，洶湧到讓她心生惶恐。仿佛只要洛瑤池開口，她甘願為她奔赴一切，不計得失，不問歸途。
她沒有言語，只是將懷中之人摟得更緊了些。
洛瑤池伏在她胸口，安靜半晌，忽然輕聲開口。
「停雲，我想嫁給你。」
柳停雲身形一僵。
「昨日見長公主那場盛大的婚典，我的確是動了心。」
洛瑤池的聲線緩緩沉下，好似是怕稍大一些，這份心愿便會隨風消散：「並非是艷羨排場，只是嚮往那般彼此契合、相守相伴的模樣。所以今日才有些失了分寸，想離你更近一些。」
她頓了頓，又輕聲問道：「你會不會不喜歡，覺得這般實在不夠端莊矜持？」
柳停雲緩緩搖頭，喉間微微發緊：「不會，你如何都好。」
洛瑤池抬起頭，望進她眼底，盛滿了認真與鄭重：「我想嫁給你，是真心的，停雲。原來動心，是這般心緒翻湧的滋味。」
柳停雲凝著她，眼眶忽然微微發酸。
溫熱的濕意漫上眼底，她強自忍下，不肯讓淚珠滾落。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哽住，許久才找回沙啞的嗓音。
「瑤池。」她輕聲喚道，「很多時候，我總覺得一切都像幻境。不懂你為何傾心於我，更惶恐自己能否擔得起這份深情。起初……我一直怕，怕自己會辜負你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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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望著洛瑤池搭在自己胸前的指尖。
「如今回頭看，我向來比你遲鈍，連袒露心意，都遠不及你坦蕩。」
「別這樣說自己。」洛瑤池輕聲打斷。
她語氣陡然認真起來，「我心悅你，起初是傾慕你的風骨氣韻，後來相處愈久，愈發驚嘆你的見識才情，無論經義雅樂，還是尋常瑣事，你總與旁人不同，步步都讓我沉淪著迷。」
她稍作停頓，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意。
「或許，也有這張臉的緣故。平日裡冷淡疏離，唯獨在我面前，會羞赧泛紅，亂了心神。」
柳停雲低笑一聲，眉眼柔和：「從前的我，也未曾想到自己會有這般模樣。」
洛瑤池也彎起眉眼笑了：「往後要學著多說，別總悶在心裡，心意也好，念想也罷。我不希望你總這樣克制。我們已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不是嗎？畢竟……畢竟方才，我們已然逾越了分寸。」
說到最後幾句，她語氣忽然滯澀，像是此刻才驚覺方才的大膽，耳根瞬間燒得通紅。
柳停雲莞爾，低頭在她耳垂印下一記輕吻：「我記下了。」
稍頓，她放柔聲音詢問：「身子可還難受？要不要我替你看看？」
「你說什麼？！怎麼看？難不成你要……」洛瑤池猛地睜大雙眼。
柳停雲輕咳一聲：「我是大夫，有何不妥。若是哪裡不適，我……」
洛瑤池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眼底帶著幾分嗔怪：「停雲，我現在嚴重懷疑，你什麼都清楚，只是一直在裝懵懂。」
「絕無此事。」柳停雲一臉坦蕩無辜。
「我倒也沒有特別難受。」洛瑤池聲音放得極輕，細若蚊蚋，「只是頭一回……還不大適應。」
語畢，難得的羞赧漫上臉頰，她慌忙將臉埋回柳停雲的肩窩。
柳停雲手臂微緊，柔聲安撫：「無礙便好。」
靜謐又漫延片刻。
洛瑤池忽然又小聲嘟囔一句：「若是你想試試，我也……可以的。」
柳停雲像是被灼燙一般，連聲推脫兩句「不必」，旋即飛快翻身下床，速度快得近乎落荒而逃。
「時辰不早，該用晚膳了，我去給你取衣裳。」
洛瑤池望著她倉促離去的背影，怔愣一瞬，忍不住彎起了唇角。
她掀開被褥，低頭看向自己胸口，深淺交錯的紅痕淺淺印在其上，宛如落雪間暈開的點點紅梅。指尖輕輕一碰，細微的刺痛混著說不清的酥麻，順著肌膚一路延伸到心底。
心口像是浸在蜜中，甜意絲絲縷縷，滿得快要溢出來。
窗外天色愈發沉鬱，暮色層層疊疊漫入屋內，化作一層柔紗，將周遭一切暈染得溫柔朦朧。
遠處飄來晚膳的香氣，混著檐角風鈴輕響，一切看似尋常，可於她而言，又已悄然不同。
柳停雲抱著衣衫折返時，正撞見洛瑤池倚坐在床邊，赤著雙足，裡衣松松垮垮滑落肩頭，勾勒出精緻的鎖骨與肩線。窗外暮光落於她身上，勾勒出一抹柔和的輪廓。
察覺到她進門，洛瑤池抬眸看來，朦朧眼眸中漾著笑意與溫柔，盛著足以讓人甘願沉淪的星光。
柳停雲心底輕嘆，想來往後餘生，自己怕是再也離不開洛瑤池了。
不過，她卻是甘之如飴。
她將衣裳遞過去，刻意繃著神情，用一本正經的模樣來掩飾心緒。洛瑤池接過，指尖又若有似無地輕輕划過她的手背。
柳停雲的手，頓時便微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洛瑤池抿唇偷笑，低頭整理衣衫，耳尖緋紅，眼底的笑意卻是半點藏不住。
暮色緩緩四合，天光黯淡，四下漸漸沉作一片灰濛。
院外傳來輕叩門扉之聲，是有丫鬟來喚二人前去用膳。柳停雲應聲回頭，著手系起自己的衣帶，指尖卻莫名有些不聽使喚，反覆幾次才勉強系妥。
洛瑤池站在她身後，望著她那片泛紅的耳廓，忽然伸手，輕輕捏了一下。
柳停雲渾身又是一僵。
「走吧。」洛瑤池含著笑意率先推開門，晚風裹挾著菜香撲面而來。
柳停雲立在原地，抬手輕輕撫上方才被捏過的耳朵。
掌心之下，燙得如同燃著一簇小火。
她無奈地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抬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