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啟禎和四年三月廿一,春闈會試榜單昭告天下,朝野熱議的聲勢久久未歇。
短短數日,眾人的目光便從會試名次轉向終極決勝的殿試。
歷經層層篩選脫穎而出的天下士子,皆靜心休整、伏案苦讀,靜待天子親試、金榜定名的最終時刻。
轉瞬便至殿試大典當日,寅時未過,天色方才蒙蒙泛白,晨霧輕籠巍峨皇城。
長公主府內一早便燈火通明。
殿試大典,為天子親試的朝堂盛事,規制森嚴,所有入圍貢生必須統一身著朝廷制式的石青貢士吉服,樣式衣色需全然一致,不容特例。
楚澈立在鏡前,任由漱雨替她穿戴,一身制式吉服穿在身上,卻絲毫不顯呆板尋常。
漱雨一邊替她系好玉帶,一邊忍不住含笑打趣:「駙馬今日這身氣韻,依奴婢看,今日殿試,您怕是探花郎穩穩噹噹,沒跑了!」
漱雲也連連點頭附和,眉眼帶笑:「這般風採氣度,聖上見了必定歡喜,名次定然差不了!咱們駙馬本就學問好,如今衣飾襯人,更是拔尖。」
楚澈唇角微揚,卻並不驕矜:「名次高低全憑聖裁與閱卷公允,你們倒是先替我定下了。」
葉清和靜靜望著鏡中身姿挺拔的人,眼底笑意分明,緩步上前。
殿試貢士吉服制式統一、千人如一,尋常人穿來全無差別,她便特意取來一枚自己珍藏多年的暖玉玉佩。
玉佩質地通透無瑕,盤面雕琢著極簡祥雲紋,溫潤雅致,最是適合貼身佩戴,有萬事順遂、庇佑平安的好意頭。
她抬手細細替楚澈系在腰間衣帶之上,素白指尖輕攏繩結,動作溫柔。
「貢生皆是同款吉服,無甚出彩之處。」葉清和抬眸看向她,輕聲溫囑,「這枚玉佩你隨身帶著,願本宮的駙馬今日應試順遂,落筆從容。」
一枚流雲玉佩點綴腰間,瞬間打破了通體肅穆的單調。
清冷端方的士子氣韻,混著玉佩自帶的儒雅,兩相交融,愈發襯得楚澈清貴出塵、風骨卓然,明明是同款衣飾,卻偏偏比旁人多了幾分獨一無二的矜貴氣度。
葉清和望著楚澈,眼底滿是眷戀。
她抬手輕輕替對方撫平衣擺的細微褶皺,溫聲道:「無需緊張,平常心作答便好。你二甲榜首,已然是極好,今日只管隨意發揮便是。」
楚澈垂眸望著葉清和,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她的眉眼間,柔和得不像話。她微微俯身,趁無人近前,飛快地在葉清和的臉頰落下一記輕吻。
「我曉得。」楚澈嗓音輕軟,「殿下安心,我定不負期許。」
葉清和耳尖微熱,眼底卻儘是笑意:「時辰不早了,快去。」
屋外廊下,漱雲、漱雨二人悄悄窺見這一幕,雙雙低下頭,捂著嘴偷笑,並不敢出聲驚擾。自家殿下與駙馬這般恩愛,真是世間難得。
楚澈收拾妥當,乘車往皇城而去。此時皇宮午門外,已是人山人海。三百餘名通過會試的貢生齊聚宮門外,等候參加最後的殿試。
她(他)們從全國各地趕來,有的春風滿面,志在必得;有的面色凝重,如臨大敵;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有的獨自站在角落裡閉目養神。
會試放榜那日,幾家歡喜幾家愁,如今能站在這裡的,都是大啟這一科最頂尖的才子、才女。
今科二十九州每州推舉十名,共二百九十名女子赴京應試。此番會試,共有八十九名女子榜上有名。其中一甲三人里,便有一位女子。
洛瑤池,一甲第二名。
一甲第一名是山東的一名老貢生,姓周,年過四旬,學問紮實,策論寫得四平八穩。一甲第三名是蘇硯舟。
本次科考共取士三百四十名:一甲三名,二甲一百二十名,三甲二百一十七名。
今科八十九名登科女士子中,三十餘人憑紮實學識躋身二甲中前列,剩下五十餘名位列三甲。一時引得朝野震動。
皇帝拿到名冊的時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眼底笑意藏之不住。女科大放異彩,這般空前盛況,想來極力推動女學的皇妹知曉後,定然萬分高興。
長公主對這個結果也很滿意,她坐在府內的花廳里,看著漱雲遞上來的名冊,目光在『楚澈』和『洛瑤池』兩人的名字上停了一瞬,不由得唇角輕揚。
八十九名女子,這個數字確實遠超葉清和的預期,也狠狠打了那些整日說『女子天資不如男子』的老臣的臉。
楚澈是二甲第一名,她對這個名次說不上滿意也說不上不滿意。二甲第一,距離一甲只有一步之遙。會試的策論她自認為答得不錯,但殿試才是最終定下名次的關鍵。
她倒也不怎麼緊張,橫豎已經盡力了,剩下的交給天意便是。
葉行簡就不太妙了,二甲第八十五名。
這個名次放在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身上,其實相當不錯,多少讀書人考到三四十歲連個同進士都撈不著。
但皇帝顯然對兒子期望過高,拿到名冊的時候臉都黑了一瞬,嚇得旁邊伺候的富貴大氣都不敢出。
好在皇帝終究沒有發作,只是把名冊往桌上一拍,說了一句:「讓大皇子回去好好讀書」,便沒再提了。
安平公主三甲中下段,名次不算靠前,但也不算太丟人。她才剛及笄,本來也就是湊個熱鬧,能給天下女子做個表率便足矣。
皇帝對這個妹妹的成績卻是頗為滿意,還特意讓人傳了話誇了她幾句,又賞賜了不少東西。
此次會試,原本錄取名額是三百三十八名。
因皇室有安平公主和皇子葉行簡參加,二人不占普通士子名額,皇帝便下旨,今科多取兩名,以補科舉公允。
這個消息傳出,士子們議論了一陣,皆贊聖裁英明。公主皇子本就不該與寒門士子爭搶功名,這般處置反倒周全。
待所有貢生集結完畢,恰逢天公作美,晨霧已散,一片晴空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