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廷正在氣頭上，狠狠甩開他的手，怒聲道：「我與她們論理論黑白，與你何干！」
那人急得趕緊附耳低語：「這位是當朝長公主駙馬、永安伯楚澈。身旁的是她表姐洛瑤池。」
「上月長公主大婚，京中世家、百姓皆沿街觀禮，我數次邀你同去，你卻執意不去！陛下向來寵愛長公主，你今日當眾冒犯皇親駙馬，是不想要功名、不想要性命了嗎！」
薛廷聞言瞬間僵住，一張臉慘白如紙。方才所有的傲氣、優越感碎了個徹底，連呼吸都不由得滯澀了幾分。
孫文禮在一旁看著也瞬間呆立當場，噤若寒蟬。
周圍士子的目光大都落在薛廷身上，帶著戲謔與鄙夷地看著他丟人現眼的操作。
楚澈無意與無知小輩多做糾纏，只淡淡掃了他一眼，便對洛瑤池溫聲道：「時辰將近，瑤池姐姐，我們入殿應試吧。」
洛瑤池微微頷首，與楚澈一同徑直踏入了金鑾大殿，只留薛廷二人依舊僵在原地。
辰時正，內侍朗聲高唱：「貢生入殿——！」
三百餘名貢生依會試名次分列東西兩隊，魚貫而入金鑾殿。
殿內肅穆莊嚴，數百張案幾整齊排布，筆墨紙硯、鎮紙硯台、清水硯滴一應俱全，位次嚴格按照會試名次排布，層級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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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端坐龍椅之上，眸光沉靜，淡淡掃視下方一眾士子。
他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楚澈的身上，只見她端坐案前，腰背筆直，一身制式吉服襯得人清貴端方，即便混在數百士子之中，也依舊耀眼奪目。
帝王心底暗自點頭，眸底掠過了幾分讚許的笑意來。難怪清和對她如此上心，這般的身姿氣度、沉穩心性的確是十分出眾。
就算拋開各種身份，單憑這份容貌儀態，在新科士子裡也是頂頂拔尖的，實在讓人無法忽視。
楚澈抬眸，恰好對上龍椅上帝王投來的目光，她神色不卑不亢，輕輕頷首致意。
皇帝視線微移，又落在一旁的洛瑤池身上。只見女子靜坐案前，神色亦是淡然從容，不見半分焦躁緊繃。
殿內一眾士子將帝王的目光看的分明，心中皆是五味雜陳、各有心思。
在場士子無人不知楚澈的身份，如今見她不僅得了長公主傾心、身份尊貴，又兼才情卓絕，偏偏氣度還這般溫潤沉穩。
兩相映襯，更顯得旁人黯然失色，不少人心底皆暗自生出幾分艷羨與嘆服來。
其中不乏小部分人依舊心存偏見，他們承認楚澈確有才學，卻認定她不過是依仗一副好容貌攀附了長公主，借著裙帶關係才換來帝王的格外關注罷了。
待所有士子落定，當朝太傅緩緩出列，高聲宣讀本次殿試考題。
今科殿試御定策論題目為《論勸學安民之要》，核心設問天下文教革新之利弊、女科開制之得失、吏治民生如何固本培元、新舊政令如何統籌兼顧。專考士子經世致用的真才實學，摒棄空泛辭藻，重在務實治國之見。
御題落案，殿試正式開考。
殿內瞬間寂靜無聲，唯有筆尖落紙的輕響，以及偶爾磨墨的細微動靜。
數百名新科士子神色百態，有人蹙眉苦思、反覆斟酌題意，有人倉促落筆、行文猶豫，有人胸中無策、遲遲難以下筆，高下差距立顯。
楚澈靜坐案前，心神沉靜，並未急於落筆。
她仔細研讀策論題意，稍作沉吟，心中已然搭建起完整行文框架。先論舊制積弊，再言新政利民之本，後提革新固本之策，層層遞進、邏輯嚴謹。
楚澈凝神思索完畢，方才抬手徐徐研墨，待墨色濃潤，再輕蘸狼毫落於紙間。她筆下字跡清雋遒勁，通篇行雲流水，全無半處滯澀塗改。
身側的洛瑤池亦是神色平和，她自小深耕經義、熟稔歷代治世之道，落筆極為穩妥中正。
殿中不少士子卻已陷入應試困境，大半人對著策論題反覆沉吟、蹙眉苦思，遲遲難以落筆。
有人勉強下筆，卻思路滯澀、言辭乾癟，寫罷又覺不妥，落筆間偶有圈劃塗改，卷面零星墨跡斑駁，謀篇章法略顯紛亂。
未時過半，蘇硯舟率先停筆，反覆通讀校驗，確認字句無誤、章法規整後，從容起身交卷，是全場首個完卷的士子，少年才氣展露無遺。
緊隨其後，洛瑤池也收筆定稿，細細核查字句與格式，確保論述嚴謹後也從容交卷。
卷面筆鋒收放自如，通篇氣韻連貫，章法格局自帶大家風範。
楚澈不急不躁，依舊逐字打磨措辭、復盤行文邏輯，補足細節論述，直至自覺通篇完美無憾，方才交卷。
此後士子陸續交卷，直至殿內鐘聲肅然響起，殿試時限正式截止。值守內侍依規巡查，超時未完成者一律強行停筆，無半分通融。
所有答卷盡數統一收繳、糊名編號、密封存檔。本次閱卷考官由皇帝欽定，以當朝太傅為首，聯合翰林院掌院學士等一眾資深文臣，皆是朝中公允持重、學識頂尖之輩。
首輪勘卷，不少答卷便脫穎而出，遠超其餘士子，位列全場最優。
其中三份答卷尤為拔尖，文采功底旗鼓相當，盡數扣准策問要義，細微處各有長短、難分高下，只得一併呈送御前，交由帝王欽定名次。
楚澈答卷，勝在格局宏大、見解最深。
三人之中，唯有她跳出表層對策，推演長遠利弊與文教百年發展，洞察最深、落地性最強，實打實兼具眼界與實務。
奈何行文措辭過於剛直，直言朝堂弊病、鋒芒過露、少了些圓潤中和。
蘇硯舟落筆兼顧文教改制與民生施策，剖析女科利弊條理明晰，落地舉措詳實中肯，新意頗多。
短處在於對新舊政令統籌的宏觀推演有所疏漏，長遠規制思慮不足。
洛瑤池通篇兼顧文教革新、女科開設、吏治固本與政令調和四項議題，多處從基層民生視角拋出新穎見解，建言切實可取。
全篇筆墨大氣雋秀，三人之中書法最優，唯獨部分治政方略偏向落地實操，頂層制度架構的論述稍遜一籌。
帝王閱罷，連連頷首，心中對三人學識見識大加讚許。三份佳作各擅勝場、各有小瑕，確實棋逢對手，難分伯仲。
一旁的太傅躬身啟奏：「陛下，三份文稿各有千秋。若論書法風骨、卷面章法，洛瑤池當屬最優。」
「若論通篇格局、治國遠見，自然是楚澈最為出眾。且歷來甄選探花，素來兼取才貌雙全者。」
帝王聞言，心中暗自思忖：楚澈俊美卓絕，盛名早已傳遍京城，百姓皆已知曉，無需再借探花之名增色。
三份答卷本就難分高下，誰居狀元之位皆是公允，此番若定楚澈為魁首也絕非偏私，分明是她自身才學過硬、憑實力爭氣。
轉念間他又憶起，大啟開國數百載，前朝史冊雖留有女狀元的記載，卻從未有女子躋身探花之位。
思罷，帝王抬眸，聲音清朗，當庭定音。
「洛瑤池雖為女子，亦是氣質清雅、容貌不俗，才學見解亦有獨到之處，堪當探花之任。」
「我大啟開國至今，從未出過女探花，今日朕便開此先河，成就本朝頭一遭佳話。」